王母娘娘画 · 详情

在王母娘娘画里翻到的一些东西

一幅清代佚名立轴,纸本设色,七十九厘米高,我在城南旧书店的纸箱底下把它抽出来时,袖口沾了一层灰。

作者:苏念 · 发布于 2025-11-29 · 阅读约 6 分钟

昨天下午四点,城南「拾遗旧书」靠墙第三只纸箱的箱底,我抽出一幅卷轴。纸本已经发脆,签条上手写「王母娘娘像」,没有落款,背面右下角有个铅笔小字:1983。书店老板老周说,这是去年从徽州一户老宅收上来的,跟一摞民国课本压在一起,一直没人要。我付了一百二十块,把画夹在腋下走回家,风灌进纸缝里,沙沙地响。

挂在墙上细看,先看见的是她手里那只盘子。盘心画了三枚桃,不是常见的一盘满桃,就三枚,一只偏左,一只沉底,第三只半掩在盘沿后头,像谁吃到一半搁下的。这个细节在地方画工里不算标准范式,多数王母娘娘画要画九桃,取「九千年一熟」的意思。三枚桃,我头一回见。

再看衣纹。她的披帛从左肩垂下,绕到背后,末端飘成一个反写的「C」,正好框住左下角那只低头舔爪的狮子。狮子眼睛是两笔焦墨点的,画工手一抖似的,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反倒有了活气。我想起 桔子tv⭕⭕西瓜视频 里那位修画师傅说过,老画里的「不完美」才是落款之外的指纹。

第三处最容易被忽略:画右上方空白处,有一方极淡的朱文印,只有蚕豆大,印文模糊,能辨出「瑶池」二字。纸背面同样位置透过来一小片浅绯色,说明这印不是后盖的,是原本就钤在画心上的。老周说这类民间立轴带印的不多,多半是祠堂或道观里挂过。这一枚小印,让整幅画的性质一下子变了——它可能不是观赏品,是被人对着许过愿的。

「画工画的是神,可神案前头跪着的人,想的都是具体的事:雨、收成、家里那口人的病。」

我翻了手边三本图录,又对照 豆包电脑版 里存的一份清代道观挂画清单,发现「瑶池」印在光绪年间徽州一带的民间画坊出现过,通常是批量制作时统一钤的。换句话说,这大概是一批画里幸存的一张。知道这个之后,我看画的心情全变了。

说个可能挨骂的观点:我始终觉得,这类民间王母娘娘画,比许多博物馆里装裱得一丝不苟的文人画更有看头。文人画讲究「逸笔」,可逸笔的尽头常常是空;民间画工没资格「逸」,他们得把每一笔都落在实处——披帛要飘得起来,狮子得看着像活物,桃子得让人相信咬一口会流汁。那点笨拙里藏着真东西。这话我发在 iuiu.11.cc 的旧帖底下,被人说「不懂画」,我认,但我还是这么想。

夜里十一点,我把画重新卷好,用棉纸包了两层。卷到一半,忽然想起前些天有人问我 149今天帮我挑三个数 的事,说想拿三个数去问个准信。我当时没答,现在倒有个答案了:真要挑,就挑画里那三枚桃的位置——偏左、沉底、半掩。至于准不准,画工没说过,我也说不准。

关于我

我是苏念,写字的,也替人修补旧纸。一周里有四天待在城西的工作室,剩下的时间跑旧书店和地摊,专收没人要的民间画。这个站叫「王母娘娘画」,是我给自己留的一块纸,把翻画时看见的、记下的、想不通的,都写在上头。

我不打算做鉴定,也没那个本事。我只想记下那些被装裱师傅和拍卖图录漏掉的小东西:盘子里少了的桃子、画歪了的狮子眼、背面透出来的浅绯色。它们不改变画的价值,但它们让我觉得,画那幅画的人,那天下午大概心情不错。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民间画工画神像,画的是人心里那点没着落的事。」
—— 王树村《中国民间画诀》

翻画笔记 · 最近的几条

立轴

光绪十九年的瑶池图与三枚桃

徽州老宅收上来的纸本,背面的铅笔字是「1983」,不是年份,是编号。

修复

八大山人册页里夹着的一张烟盒纸

夹层里抖出一张「大前门」烟盒纸,背面用圆珠笔写着「第三开补绢」。

印鉴

那方蚕豆大的「瑶池」印

朱文极淡,透到纸背。查了半个月,光緒年间的画坊常用印,不是某一个人的。

地摊

周六早上六点,城南桥头的旧纸摊

老周把一摞课本从纸箱里倒出来,王母像压在最底下,签条已经掉了半边。

闲话

「逸笔」的尽头是不是空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得罪了不少人,但我还是把它写下来了。

工具

补绢用的那碗浆糊,与修画师傅的话

他说老画里的不完美,才是落款之外的指纹。这话我记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