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市场那张《西宫太后九位娘娘位次图》
老人说拓片是民国二十一年他祖母请人拓的,折痕里还能看见朱砂印。
昨天下午在城南旧货市场,一位戴绒线帽的老人从樟木箱底抽出一张对折的拓片, 说这是他家老太太留下来的西宫太后神像,问我晓得九位娘娘怎么排。
都是零零碎碎翻出来的。有心就坐下看,没有顺序,像从箱子里一件件往外拿。
老人说拓片是民国二十一年他祖母请人拓的,折痕里还能看见朱砂印。
查了《山西民间神像谱》,第三位注的是“掌痘疹”,云肩颜色跟药王庙壁画一致。
从村口土地祠起驾,经三条巷子,最后落在西宫太后殿前的老槐树下。
她说小时候每人举一盏纸灯,九盏排成雁阵,最末一盏留给还没出生的孩子。
拓片里只看得出轮廓,倒是旁边一行小字写着“凤七珠三,勿乱添”。
碑阴刻着九位娘娘名号,第五位被凿去,村里人说是清末重修时漏刻。
书里把“送生”排在第六,拓片却排在第四,我倾向相信拓片。
描到第九位娘娘的袖口时,墨断了三次,像她故意不让人看清。
他念得很快,“西宫太后”四个字却顿了三顿,我拿手机录了四十七秒。
我蹲在那张樟木箱前看了很久。拓片宽约一尺二寸,纸边已经发脆, 中央是西宫太后坐像,两侧各四位娘娘,加她自己凑成九位。 老人伸手在第三位娘娘的云肩上点了点,说这一位管出痘,小孩出疹子都来求她。
晚上回来查《山西民间神像谱》,翻到第二百一十七页,果然记着“掌痘疹者居三”。 书里附图用的是汾阳西贾壁村那通光绪十六年的残碑拓本, 碑阴的九位名号跟老人这张几乎分毫不差,唯独第五位被凿去了。
说实话,我不同意把西宫太后简单归进“送子娘娘”那一类。 她在这张拓片里坐的是主位,九位娘娘的雁阵是从她袖口里长出来的—— 这不是一个生育神的坐法,这是一个掌册子的坐法。 拓片右下角那行小字写“凤七珠三,勿乱添”,我数了三遍,金凤确实是七只。
今天下午我把拓片描了一遍。描到第九位娘娘袖口的时候墨断了三次, 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这样才对,像她不肯让人把最后那点轮廓也画实。
我是苏念,住在汾河边上一个不到三千人的镇子里,白天在镇文化站整理旧档案。
这个站是我下班以后一个人写的,专门记那些没人愿意细看的民间神像、庙会路线和老人嘴里快忘干净的旧话。
之所以做它,是因为去年冬天李玉兰老人跟我讲九位娘娘分灯那件事时,说“再不记就没人晓得了”,我记了一整页。
这里没有大道理,只有我亲眼见过、亲手描过、亲耳听来的东西。
九盏灯要排成雁阵,最后那一盏空着,给还没来的娃娃留个位。—— 李玉兰,2025年12月14日,在她家灶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