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篇 · 考据笔记

那张拓片上的西宫太后,衣角露出九位娘娘的座次

昨天下午在城南旧货市场,一位戴绒线帽的老人从樟木箱底抽出一张对折的拓片, 说这是他家老太太留下来的西宫太后神像,问我晓得九位娘娘怎么排。

二零二六 · 处暑

最近写下的几页

都是零零碎碎翻出来的。有心就坐下看,没有顺序,像从箱子里一件件往外拿。

拓片

旧货市场那张《西宫太后九位娘娘位次图》

老人说拓片是民国二十一年他祖母请人拓的,折痕里还能看见朱砂印。

衣饰

九位娘娘中第三位为何披着靛蓝云肩

查了《山西民间神像谱》,第三位注的是“掌痘疹”,云肩颜色跟药王庙壁画一致。

仪轨

农历四月十八的西宫太后庙会路线

从村口土地祠起驾,经三条巷子,最后落在西宫太后殿前的老槐树下。

口述

李玉兰老人讲的九位娘娘分灯旧俗

她说小时候每人举一盏纸灯,九盏排成雁阵,最末一盏留给还没出生的孩子。

图像

西宫太后冠饰上的七只金凤与三枚珠花

拓片里只看得出轮廓,倒是旁边一行小字写着“凤七珠三,勿乱添”。

地名

汾阳西贾壁村那通光绪十六年的残碑

碑阴刻着九位娘娘名号,第五位被凿去,村里人说是清末重修时漏刻。

对照

与《天仙圣母源流》里九位排序的一处出入

书里把“送生”排在第六,拓片却排在第四,我倾向相信拓片。

手记

把拓片铺在桌上描了一下午的轮廓

描到第九位娘娘的袖口时,墨断了三次,像她故意不让人看清。

声音

庙里老师父念的那段九娘娘宝诰

他念得很快,“西宫太后”四个字却顿了三顿,我拿手机录了四十七秒。

我蹲在那张樟木箱前看了很久。拓片宽约一尺二寸,纸边已经发脆, 中央是西宫太后坐像,两侧各四位娘娘,加她自己凑成九位。 老人伸手在第三位娘娘的云肩上点了点,说这一位管出痘,小孩出疹子都来求她。

晚上回来查《山西民间神像谱》,翻到第二百一十七页,果然记着“掌痘疹者居三”。 书里附图用的是汾阳西贾壁村那通光绪十六年的残碑拓本, 碑阴的九位名号跟老人这张几乎分毫不差,唯独第五位被凿去了。

说实话,我不同意把西宫太后简单归进“送子娘娘”那一类。 她在这张拓片里坐的是主位,九位娘娘的雁阵是从她袖口里长出来的—— 这不是一个生育神的坐法,这是一个掌册子的坐法。 拓片右下角那行小字写“凤七珠三,勿乱添”,我数了三遍,金凤确实是七只。

今天下午我把拓片描了一遍。描到第九位娘娘袖口的时候墨断了三次, 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这样才对,像她不肯让人把最后那点轮廓也画实。

作者:苏念 发布于 2026-08-24

关于我

我是苏念,住在汾河边上一个不到三千人的镇子里,白天在镇文化站整理旧档案。

这个站是我下班以后一个人写的,专门记那些没人愿意细看的民间神像、庙会路线和老人嘴里快忘干净的旧话。

之所以做它,是因为去年冬天李玉兰老人跟我讲九位娘娘分灯那件事时,说“再不记就没人晓得了”,我记了一整页。

这里没有大道理,只有我亲眼见过、亲手描过、亲耳听来的东西。

念
苏念 · 手记
“
九盏灯要排成雁阵,最后那一盏空着,给还没来的娃娃留个位。
—— 李玉兰,2025年12月14日,在她家灶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