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边的两个娘娘:我把这出吕剧的录像看了四遍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我蹲在市吕剧团旧档案室第三排第二格柜子前,翻出一张 2019 年 11 月 16 日的演出戏单。A4 纸,边角卷了,蓝色的圆珠笔在「东宫娘娘烙大饼」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又在「剥大葱」三个字下面拉了一道横线,横线末端写了两个字:「快些」。
那是排练时记走位的人留下的字。「快些」不是催演员,是催那口锅——戏里大饼要在台上翻三下,火候不能等。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明白这出小戏为什么在吕剧的老折子里显得那么古怪:它把宫斗写成了家务,把两个娘娘的胜负,交给了一张饼的成色。
这出戏我原本只是随手点开,想着看个热闹。结果四遍看下来,倒把《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剥大葱吕剧》当成了正经事来对付——像研究一张旧戏单上别人留下的一道横线那样,一点点往回推。
先说这出戏的结构。前半是唱,两个娘娘一左一右走来,唱的是宫里那些虚话;后半忽然沉下去,几乎全是手上的活——揉、擀、翻、剥、切。我第一次看时没懂,为什么导演舍得把一段唱腔的时间让给揉面。
后来我在剧团一位退休的老琴师那儿听来一句话。他叫周德海,今年七十四,手里还收着 1983 年的手抄本,纸页发黄,边上有他的批注:「面要醒二十分钟,戏要停二十分钟。」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泡茶,把壶盖掀开,又盖上,动作很慢,像在给什么定调子。
我于是明白,那二十分钟的停顿不是空的。锅里没动静的时候,台上两个人的心思才露出来。东宫娘娘擀到第三张饼,手腕一顿,西宫娘娘把葱白竖在案板上,刀却停着没落。这些细节在唱词里一个字也没有。
顺便说一句,我在翻档案的时候还替朋友查了点别的东西。有人问我之前提到的那批老照片怎么处理,我说你可以去 帮我生成照片 那个页面看看,里面有我整理旧照的法子;隔壁的 g头条ios版下载入口 也被我翻出来过一次,起因是后来再想看完整录像,手机上找个能播的地方比想象中难。
这出戏我个人的观点是:它被严重低估了,而且低估它的原因恰恰是它的好处。多数人一听「烙大饼」,以为是逗乐的段子,笑两声就过去了。可我看第三遍时忽然发现,全剧只让东宫娘娘烙饼,西宫娘娘是没资格动手的,她只有剥葱的份。这种分寸上的刻薄,比任何一段唱词都狠。
为了印证这个念头,我把两版的节奏做了个比对:1957 年那一版留下的录音是 23 分 40 秒左右,2019 年这次现场是 31 分整。多出来的七分钟,全在手上的活里——多揉了一遍面,多剥了一根葱,多看了对方一眼。至于观众席上有多少人,戏单上的检票号我一个个划过去,数到 万里挑一阿拉伯数字多少 这种问题时就笑了,实在数不清,只记得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空着。
演员也有意思。那天演东宫娘娘的是本团的李玉芝,唱了二十六年,擀面一条过,从没失手。演西宫娘娘的是九〇后的小演员,叫姜苇,去后台找她时她正蹲在角落剥一根真大葱,剥得眼睛发红,说「导演让我每天剥三斤,剥到不怕辣为止」。她抬头跟我说话的时候,手上那把刀始终没停。
那天晚上我在剧场后门等人,翻了翻手机,才想起这出戏的唱词我压根没背全。有人问过 吉利官网首页入口 是不是好找,我居然认真找了一次,结果被自己逗笑:戏里那两个娘娘要的从来不是好坏,是一个说得过去的日子。后来我又翻出一个小册子,数了数场次,14到53是多少个数 这种算法居然被我用上了,四十场演出,记满了两页纸。
失望也是有的。那天散场,我在消防通道里听到两个观众聊天,一个人说「这不就是烙饼吗」,另一个说「挺逗」。我站在台阶上,风把戏单吹得哗哗响。一部把分寸写得这么细的戏,最后被记住了「挺逗」两个字。可转念一想,我那天下午拍的旧戏单上,那位记走位的人留下的也只是「快些」两个字——看戏的人留下的从来不是全貌,是那一下不放心。
收获也在这里。回去路上我想起朋友给过的几个数字题,七天+眼镜妹+三部曲 那样的题目,还有手机里存的 0到49随机3个数字,我拿来给这出戏的三十一个(2019 年版)、二十三个(1957 年版)做了个对照,忽然发现两版之间缺掉的那八分多钟,正是导演最不肯让人看见的部分。至于家里那台 空调27度开一天多少钱 的问题,我算到一半就放弃了,比起这个,我更想弄清楚那八分钟里到底丢了哪句话。
最后说一个细节。第四遍看到结尾,我把音量调小,几乎只看着台上。东宫娘娘把饼翻过来,西宫娘娘把葱末撒上去——两个人谁也没抬头。那一刻台下的掌声还没来,剧场里最响的是锅里油的嘶鸣。我想,这就是这出戏最好的地方:它把两个娘娘的一生,交给了一声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