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手抄目录》:被裁成封皮的 1987 年挂历
周姓摊主说,册子原主是城南中学一位姓陆的图书管理员,1999 年搬走时留下的。我数过,全书 46 页,每页抄 12 条,字迹从中段开始变急。
摊主姓周,七十出头,说这本册子在他家柜底压了二十六年。我没还价,六十块钱带走。回来路上我一直想:为什么一本没有作者名的目录,会被人一页页抄得这么整齐?这个页面,就是我把这些问题先摆出来的地方。
我把册子摊在书桌上,台灯往左偏了三寸,纸的纤维就一条条浮出来。第七页右下角有个铅笔写的「陆」,第十一页背面是一行被涂掉又重写的字,只剩「三月初七」四个还能认。我没法确认这是谁写的,但抄写的人显然抄了两遍——第一遍的墨浅,第二遍的墨深,像是怕自己忘。
这类东西最难的地方,不在找到它,而在给它一个位置。它不是善本,不是史料,也算不上民俗物件。我把它放在「分类资料」这一栏里,编号 TN-087,跟另外三十七件说不清来路的东西排在一起。归档这件事,有时候比发现更让人困惑。
下面这一批,是我这半年整理出来的条目。每条都有具体的来处、具体的人、具体的数字。有些我给不出结论,就先把线索留着——留线索这件事,比下判断要诚实一些。
周姓摊主说,册子原主是城南中学一位姓陆的图书管理员,1999 年搬走时留下的。我数过,全书 46 页,每页抄 12 条,字迹从中段开始变急。
她住城北老宿舍三楼,我去的那天下小雨。她一张张摊在餐桌上,说最旧那张是 1978 年 4 月 16 日,从码头到纺织厂,八分钱。
本子用棉线缝过三回,纸边起毛。赊账的有 64 户,最大一笔是 4 元 7 角。何家老二说,那年冬天铺子就关了,账没收完。
我沿老邮局往南走了 17 分钟,问了四个人,只有修鞋的老师傅指对了方向。巷子还在,牌子换成「新民二弄」,宽不到两米。
第三行被人用指甲刮掉了。我请中药铺的老先生看,他看了很久,只说「这个方子不全,不能照抄」。然后他把册子合上,推还给我。
底片装在柯达纸袋里,胶带发黄。他今年 78 岁,说当年用海鸥双反,曝光多给了半档。「人多,光乱,宁过勿欠。」
邮戳从 1981 年到 1985 年,一年一封多一点。第三封里夹了半张电影票,场次被剪掉了,只剩「二楼 7 排」。
从一个拆掉的院子里捡的,锁早就不在了。写标签的人笔压很重,「勿动」两个字把纸戳穿了两个小洞。
他教了 33 年书,退休时把本子留给了课代表。枫叶压得很平,叶脉还完整,旁边写「十月廿一,后山」。
字迹潦草的那张写着「给我妈,她今天没等到」。主持人念过一次,念完就切了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