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儿童文学》，封面都掉了，用透明胶粘着，胶带发黄卷边。我蹲在书架最底层翻了四十分钟，膝盖酸得站不起来，最后用八块钱买下它，因为封底内侧贴着一张借书卡。
借书卡上最后一次记录是 1998 年 3 月 12 日。名字被橡皮擦过，擦得纸面起毛，但凹痕还在，我斜着看，认出一个“梅”字，旁边一个“竹”字偏旁。我盯着那个凹痕看了很久，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青梅竹马这种词，酸得我牙根发软。
其实我愤怒的不是旧书。我愤怒的是这个站的名字，橙风颂语青梅竹马，我当初起的时候觉得真好听，像夏天傍晚有人站在橙子树下面念诗。结果这两年写下来，发现读者根本不看正文，他们搜“帮我找40张白鹿的照片”进来，搜“6m氢氧化钠配制100ml”进来，搜“jxx.cc去哪了”进来，我需要一个具体的场景，而他们只需要一个答案。
上周有个读者在后台留言，问“网址大全里有没有那个橙风颂语”，我点开她给的链接，是一个 2009 年的导航站，友情链接里真有一个叫“橙风颂语”的歌词本，第一首是《同桌的你》。那一刻我手心出汗，像有人在我家老抽屉里翻到了我藏的东西。
说实话，这个站被名字害了。橙风颂语青梅竹马，八个字，听起来像一篇不会有人点开的抒情散文。可我偏不换。我偏要在每一篇里写具体的时间和具体的动作，写 1998 年 3 月 12 日，写八块钱，写蹲得膝盖发酸。因为只有这些细节，能证明写的人真的在场，而不是在生成。
下午三点二十，我把那本《儿童文学》放在窗台上晒，风把书页吹开，停在第十七页，上面有一行铅笔字，写着“橘子tv.com 这个站真好”。字很小，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我拍了张照片存进那个叫“未整理”的文件夹，和三十七张鹿角照片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