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风能利用》,封面都掉了。扉页有人用钢笔写“赠李工,1993.4”,字迹被水洇开一小团。我花 8 块钱买下,老板说这书没人要了。回来后翻到第 74 页,上面有一段讲叶片气动弹性的,页边有人用铅笔批了四个字:“此处存疑”。
今天早上我把书带到升压站,想对照着看看 #7 逆变器的故障记录。王工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笑了:“李工?李明远?那是我师父。”他说李明远 1993 年在张北测风速,零下二十几度,住在老乡家里,一条棉裤穿了一冬。书上那四个字,是他批的。
下午两点十七分,#7 又跳闸了。故障码 E-021,第 12 次。我蹲在机柜前抄数值,李航在旁边递扳手,说“别急,先看直流侧”。我低头查端子排第 14 号位,发现那根通讯线确实松了半圈。拧紧之后,屏幕上的红灯灭下去,像一个人终于呼出一口气。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新能源”这个词被说得太轻。听起来像一阵风就能解决问题,可我在现场看到的是王工五十岁还爬 68 米塔筒,是食堂刘姐给我多舀的那一勺土豆炖牛肉,是李明远在 1993 年的旧书上留下的“此处存疑”。这些才是新能源真正的重量——它是由无数个具体的人,一扳手一扳手拧出来的。
傍晚六点零七分,最后一台风机并入电网。我站在升压站外面,风灌进领口,手里的旧书翻到第 74 页。我忽然想:三十年前李明远批“此处存疑”的时候,大概也站在差不多的地方,风也差不多冷。他大概也问过自己,值不值得。
t124和t122的区别 我至今还没完全弄明白,但今天至少搞清楚了 E-021 和 E-048 不是一回事。回去的路上小周放了一首老歌,莜麦地已经收割干净了,第 19 根电线杆上的喜鹊窝还在。我想,疲惫但值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