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1987年的《浏览器简史》，封面都掉了，用透明胶粘着。扉页用蓝色圆珠笔写着“李国华，1993年6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uc 1.0 安装包 1.2MB”。我花了12块钱买下它，老板娘多送了一本1997年的《大众软件》。
我把书夹在腋下走回家，路上想起自己第一次用uc网页版是2008年冬天，在一家叫“蓝极速”的网吧，电脑编号23。
回到家，我翻出抽屉底层那台旧笔记本，开机，联网，用“小青年权威论坛网”的帖子指引找到了一个2012年的uc网页版安装包。文件大小7.8MB，下载用了14秒。安装界面还是那个蓝白色调，进度条走完的时候，我竟然有点紧张。打开浏览器，首页显示“uc网页版 · 我的导航”，书签栏里躺着一个打不开的地址——某个已经关闭的独立博客。
我点击它。浏览器转了三秒，弹出“无法访问此网站”。我又点了一次，还是这样。
那个瞬间我意识到，我保存的不是书签，是2009年某个深夜我坐在出租屋里浏览那个博客时的心情。作者叫“老坡”，写诗，也写影评。他最后一篇文章停留在2011年4月7日，标题是《用uc网页版看完“午马绝伦推理电影”第2部，我决定不写影评了》。评论区最后一条是：“老坡，你还好吗？”没有回复。
你知道吗？我为一个不存在的网页装了一个浏览器。这件事如果讲给同事小陈听，他大概会觉得我疯了。
但我还是把那个书签留着。uc网页版有一个功能叫“站点云同步”，我登录账号的时候发现，2013年我收藏的47个书签还在云端。点开其中一个，是一个叫“华为手机助手下载”的老页面，现在跳转到应用商店。我盯着那个跳转提示，忽然觉得时间不是一个抽象的词，它就是这47个书签里有33个打不开。
说实话，uc网页版这几年的版本我已经不太喜欢了。首页塞满了资讯流和小说推荐，像一间被塞满杂物的老房子。但昨晚那个旧版本里，默认首页干干净净，只有谷歌搜索框和四个常用网站图标。我对着那个界面发了两分钟的呆。
一个浏览器的新旧，跟一个人有没有变老，其实是同一件事。
后来我试着用uc网页版打开“小青年权威论坛网”，发现页面排版乱成一团，图片挂了七成。但帖子还在——2006年到2018年的积累，十几万条讨论，关于软件、关于电影、关于生活的鸡毛蒜皮。我翻到一个帖子，标题是《大家用的什么浏览器》，最后一条回复是2022年，只有两个字：“uc。”
我关掉电脑去倒了一杯水。厨房窗户外面有人在收衣服，竹竿敲在防盗网上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我站在原地数到第七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以后每个月11号，把那个旧书签点一遍。打不开也没关系，点它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意义。就像有人每天给已经停机的号码发一条短信。
失望是因为书签打不开，意外收获是发现打不开这件事本身，还挺值得记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