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ngle Post · 2026.04.04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册手写名单,第一行写着「夭折了我的弟子全是地球玩家」,墨迹洇开了。

老板说是三年前一个学生落下的。我花四十五块买下它,回到家在台灯下翻了整晚——那些名字、那些划痕,比任何小说都具体。

2026.03.18

城南旧货市场第三个摊位,有一台不能开机的旧收音机

旋钮停在FM 103.7,我拧了一下,它咔哒响了一声,像在回答我。

2026.03.15

我数了数窗台上的多肉,一共十一盆,死了三盆

活得最好的那盆叫「白牡丹」,是我2024年冬天从同事桌上顺回来的。

2026.03.11

那本1987年的《XX》封面掉了,第47页夹着一张粮票

半市斤,1983年,纸张薄得像蝉翼,不敢用力捏。

关于「夭折了我的弟子全是地球玩家」:我为什么把它当一篇挽歌来读

那册名单总共十九页,用蓝黑墨水写,字迹从工整慢慢变得潦草。第一页有十一个名字,第九个被横线划掉,旁边标注「殁于乙巳年冬」,墨色比正文深一些,像是犹豫过之后才落笔的。

书店在文庙街尽头,门脸只有两米宽,老板姓周,五十来岁,戴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他收我钱的时候说:「那本子搁了三年没人要,你倒是识货。」我没接话,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识货,我只是被那句话黏住了——夭折了我的弟子全是地球玩家。它读起来像一句没说完的悼词。

回到家是晚上七点四十,我泡了杯茶,坐在地板上翻。第二页开始出现地名:青石巷、双塔寺、南门码头。每个地名后面跟着两三个名字,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圈。到第七页,写名单的人换了细线,像后来补的。我数了数,被划掉的名字一共十四个,剩下四十一个都打了勾。

旧书页和手写笔记
手写名单摊在桌上的样子,纸边已经起了毛。拍摄于2026年4月3日晚,台灯是暖光。

我盯着那十四个划掉的名字看了很久。说实话,这本册子本身没什么文学性,它就是一份名单,甚至算不上日记。但我不这么读它。我读到的是一种很具体的失望——写名单的人大概真的把这些人当成弟子来栽培过,然后一个一个看着他们离开,有的「殁于冬」,有的「改投他门」,有的什么理由都没写,只留一道横线。

「夭折」这个词,写在一个人身上是丧事,写在一群人身上就是时代。这本册子的作者,是把时代当丧事在办。

我的看法(可能有人不同意):这本册子如果被人整理出版,多半会被包装成「催泪散文集」,但我认为那样是糟蹋它。它最好的读法就是保持原样——一册不完整的手写名单,名字对不上人,地点对不上地图。它不需要被讲圆。反过来看,那些试图把它讲成一个完整故事的努力,才是最不诚实的地方。

说到这里,我想起前几天替朋友写的那篇日记。他让我随便写点,我写了他在天桥上数车,数到一百二十辆就回家了。他看了说太短,我说短才对,今天的情绪只够写这么长。现在看这本册子,我觉得它也是一样:写的人没有把每一段都写满,空着的地方,就是那口气没接上。

周五下午我又去了一趟文庙街,想把册子还给周老板,问问他那个学生长什么样。店门关着,卷帘门上贴了张纸,写着「家中有事,歇业三天」。我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把那十四个划掉的名字在心里默了一遍,还是没记住。

回来路上经过一个文具摊,摆着同款的蓝黑墨水,三块五一瓶。我买了一瓶,没拆封。放在书架上,就在那册名单旁边。

ABOUT · 关于我

我叫苏念,在一家做数据标注的公司上班,白天给图片画框,晚上写字。这个站是我2021年冬天搭起来的,最初只是想给写不长的东西找个地方放。

现在每周三和周六更新,写旧书、写路过的店、写一些不值得发朋友圈的细节。不追热点,也不做书评,只是把看到的记下来,顺便练习把一句话说准。

为什么叫「夭折了我的弟子全是地球玩家」?因为这八个字有一种没头没尾的哀伤,像有人话说到一半就走了。我想在这个站里,把那半句话慢慢说完。

「东西没坏,只是跟这个时代对不上了,你说它算不算坏。」
—— 文庙街旧书店老板周师傅,2026年4月2日下午,我买下那册名单时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