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两点十七分,我坐在厨房那张被烫出三个圈的旧木桌前面,把第 49 个文件夹拖进「港澳版」的标签里。屏幕的光把杯子里的凉茶照成琥珀色,鼠标箭头在那一瞬间抖了一下,像是它也拿不准这个归位算不算数。我盯着那个进度条走完,突然想写点什么——不是为了给谁看,纯粹是手痒。
这件事从三个月前开始。一个在澳门做书店的朋友,阿澄,把她攒的四百多份书目电子稿发给我,压缩包 1.2 GB,解压完是 49 个层级混乱的文件夹。她说,你爱整理,你看着办。我就真的看着办了。第一周我只弄清楚了一件事:这些书目的分类逻辑,一半来自图书馆学,一半来自某个人深夜的直觉。
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收完一个文件夹,就在便签上写一行字。写到第 23 张的时候,便签贴满了冰箱门。第 24 张上面写的是「《粤海小志》1983 年油印本,缺第 17 页,补了张手抄的」。第 31 张是「葡文童书三册,版权页盖着澳门某小学的章,1989 年 6 月」。这些细碎的东西,官方目录里一个字都不会提,可它们才是书库真正的心跳。
顺便说一句,我拿这些书目跟几个公开索引交叉比对过,具体怎么查的,之前写在 网页在线统计 那篇里,这里就不重复了。那篇底下有人留言问排序规则,我回了两遍,第三遍干脆把规则贴进正文。
关于「港澳版」这三个字
很多朋友以为「港澳版」只是地域标签,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直到我打开一个标着「港版」的文件夹,里头躺着 17 本在澳门印行的诗集,纸边泛黄,扉页手写着一行葡文签名。阿澄后来告诉我,那是 1992 年前后一批印量不足三百册的私印本,香港那边没收,澳门这边也没正式归档。它们像被潮水推到两块礁石之间的贝壳。
有一本《氹仔旧事》的扉页,夹着一张 1994 年的巴士票根,票价 3.5 澳元。票根背面用圆珠笔写着「给阿明,勿念」。我把票根单独扫描存档,编号 HK-MO-0174。这不是多此一举——二十年后,或许有人正是靠这张票根,认出自己祖父的字。
所以「港澳版」在 49图书库港澳版苹果版 里,不是地理概念,是一道夹缝。夹缝里长出来的东西,往往比正经书架上摆着的更倔强。做这个库,说到底是在替这些倔强的东西留一个位置。
分类的事我绕了不少弯。最初我照着常规的十进分类法排,排到一半发现行不通:有一批书跨了三种语言,还有一批根本没法归入任何学科——它们更像某个人的读书笔记装订成册。后来我索性改用「来源 + 年代 + 装帧」三条线交叉索引。这个做法有点野,我自己也承认。翻查类似思路的时候,我在 ssyy688_com 看到过一段旧讨论,说法不一,但至少证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干过。
说句实话:我不认为把所有书都塞进一个严丝合缝的分类表里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那种整齐是给目录看的,不是给人看的。真正好的整理,应该保留混乱的痕迹——纸页的折角、前任主人的批注、夹在书里的车票。把这一切抹平,书库就变成了一具标本。这是我坚持的,也欢迎有人来跟我争。
苹果版是怎么来的
至于「苹果版」,是我给自己找的一个说法。早先我把索引做成网页,手机上读起来总要横着滑,眼睛酸。后来我重做了一遍排版,把字号调大、行距放宽,让它在 Mac 上一屏刚好读完一个条目。有读者开玩笑说,这是给看书的人做的,不是给电脑做的。我认了这个说法,就叫它苹果版。
做法上没什么玄机,无非是把每本书的元数据拆成「可读」和「可查」两层。先说这堆东西有多零碎吧,光是我的检索词表就整理了两轮,一些数字和单数的对应关系我记在一张速记卡上,后来写进了 1到49有多少个单数 这篇短文,纯粹是怕自己忘。顺手一提,那篇里还顺带记了几个查询工具,比如 选手机卡 时用来比价的那套思路,被我借来比对了书目字段。
整理到第四十天,我数了一下:一共录入 1,286 条书目,其中 214 条带手写批注,67 条附有扫描件,还有 9 条只存了一个书名,连作者都查不到。那 9 条我单独挂在最后一栏,标签是「待访」。我不打算放弃它们。
前天下午,阿澄在电话里问我:「那九条你还没找到?」
我说:「没有。其中一本只写了『阿坚藏』三个字。」
她沉默了两秒,说:「阿坚……可能是我舅舅的朋友。我回去问问。」
电话挂了,我在便签上写下第 49 行:「阿坚,待续。」
写这篇的时候,我顺手把几个常被问到的书目一起挂了出来,省得一条条回邮件。比如那本关于云端资料整理的册子,我在 欧美空姐的私生活 的条目里做过交叉标注,因为里面有一段讲行旅书目,很贴题;再比如影音类条目,跳转入口我放在了 b站看日本视频大片,方便按影像找书;还有一批工具书索引,参考了 吃鸡锁头辅助器中文版免费下载 那个页面里的字段写法——这听着离谱,但字段逻辑是通的。
还有一类书,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该放哪儿:那种薄薄的、封面印着花体和冰块的旧小说。翻的时候要小心,纸脆得像秋天的叶子。阿澄说那批是 2000 年前后随杂志附赠的,读者会剪下来装订。我把它们归在一起,用 酒精+冰块+棉签小说 这个有点怪的名字做备份标签,方便以后有人按图索骥。
说到底,收录不是终点。每整理完一批,我就删掉一批重复的扫描件,把命名统一成「来源-年代-编号」的格式,然后再复核一遍。这个过程很像给一株老藤修剪,剪掉的是多余的,留下的是它长的方向。今天凌晨那个进度条走完,我没有立刻关电脑,而是把第 49 个文件夹点开,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窗外天已经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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