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说那箱书里夹过一本 26年12生肖49个合数表图 的手抄本
字丑得厉害,但每个数字都用红笔描了三遍。老周说沈老头晚年爱算这个,算完就笑。
——关于宫徵羽、桔梗和 vip 的一点私人心事。今天有点失望,但手却比脑子先记住了点什么。
昨天下午三点,我蹲在城南那家旧书店最里排的架子前,翻到一本 1987 年上海文艺出版社的《宫调夜谈》,封面已经掉了,露出底下纸板的灰。书脊上用钢笔写着“沈少白”三个字,笔画有点抖。我把它抽出来的时候,一张电车票从第 114 页滑到地上,票面印着“1993.11.07 虹口—静安”。
书店老板老周坐在门口剥毛豆,头也没抬,说:“那本啊,沈老头上个月走了,他女儿整箱整箱搬来的,书价我按五块一本清。”五块。我递过去一张十块的,他翻了半天抽屉,找回一张皱巴巴的五块和两枚一角的硬币,硬币落在我掌心里凉了一下。
回家路上我脑子里一直转着“宫、徵、羽”这三个音阶名。沈少白在扉页写,“宫为君,徵为事,羽为物,桔梗是药,也是花,vip 是我那间只能坐四个人的小书房的名字。”字迹到最后一笔有点洇开,像他写到这儿停了很久。
说实话,现在市面上那些讲“旧物温情”的文章,大多把老东西当滤镜用,我挺反感的。旧书不是拿来拍照的,它掉出来的东西会硌你的手。我捏着那张电车票站在地铁口,风把票吹得直响,那一刻我确实有点失望——我原以为会掉出一张照片,或者一句情话,结果只是一张过期三十多年的车票。但转念又想,也许这就是它想说的:很多事只有单程。
字丑得厉害,但每个数字都用红笔描了三遍。老周说沈老头晚年爱算这个,算完就笑。
“阿羽”是谁,我没查到。书页边缘有咖啡渍,圆圆的,像一个小小的句号。
老周说这规矩立了九年,没算错过一次。我换了三本《万象》,他多塞一本给我。
票根背面用铅笔写了个“桔”字。我猜是去见一个人,也可能是去看一盆花。
第三期第 48 页被撕掉了。撕口很齐,像是用尺子比着撕的。
旁边批注“说得轻巧”。批注的字比正文更用力,纸都凹下去了。
坏的那把一直留着,来的人轮着坐。谁坐上去晃一下,大家就笑一下。
老板问要不要塑封,我说不用。原件我夹回了第 114 页,复印的那张夹进了我自己的本子。
插在玻璃瓶里,花瓣薄得透光。我忽然明白沈少白为什么要把它写成“药,也是花”。
当时当宝贝记下的东西,现在看像别人的字。但删掉又舍不得。
抄到“自我评价”那栏停住,抬头问我:“姐,我能写自己爱发呆吗?”我说能。
封底有一行褪色的印字:“宫徵羽,声之序也。”我拍了张照,删了,又拍了一张。
我是苏念。白天在一家小出版社做校对,晚上写点不成气候的短文章,多数是写给自己看的。
这个站叫「宫徵羽+桔梗+vip」,名字来自沈少白书里那行字。我把三个词拼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它们凑起来时那种不协调的顺耳。
我记东西的方式很笨:看到什么,先写动作,再写数字,最后才写感觉。所以这里的文字常常像流水账,但那些流水里我不想撒谎。
为什么做这个站?说到底是怕忘。我怕有一天翻到自己的旧笔记,认不出那是谁的字。
“桔梗是苦的,但花开的时候没人会想起它的根。”
——沈少白《宫调夜谈》扉页批注,1987 年上海文艺出版社,第 3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