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徵羽+桔梗+vip · 今日精选

我把那本掉封面的旧书翻开,掉出一张1993 年的电车票

——关于宫徵羽、桔梗和 vip 的一点私人心事。今天有点失望,但手却比脑子先记住了点什么。

宫徵羽+桔梗+vip:一次关于“未完成”的整理

昨天下午三点,我蹲在城南那家旧书店最里排的架子前,翻到一本 1987 年上海文艺出版社的《宫调夜谈》,封面已经掉了,露出底下纸板的灰。书脊上用钢笔写着“沈少白”三个字,笔画有点抖。我把它抽出来的时候,一张电车票从第 114 页滑到地上,票面印着“1993.11.07 虹口—静安”。

书店老板老周坐在门口剥毛豆,头也没抬,说:“那本啊,沈老头上个月走了,他女儿整箱整箱搬来的,书价我按五块一本清。”五块。我递过去一张十块的,他翻了半天抽屉,找回一张皱巴巴的五块和两枚一角的硬币,硬币落在我掌心里凉了一下。

回家路上我脑子里一直转着“宫、徵、羽”这三个音阶名。沈少白在扉页写,“宫为君,徵为事,羽为物,桔梗是药,也是花,vip 是我那间只能坐四个人的小书房的名字。”字迹到最后一笔有点洇开,像他写到这儿停了很久。

说实话,现在市面上那些讲“旧物温情”的文章,大多把老东西当滤镜用,我挺反感的。旧书不是拿来拍照的,它掉出来的东西会硌你的手。我捏着那张电车票站在地铁口,风把票吹得直响,那一刻我确实有点失望——我原以为会掉出一张照片,或者一句情话,结果只是一张过期三十多年的车票。但转念又想,也许这就是它想说的:很多事只有单程。

01

老周说那箱书里夹过一本 26年12生肖49个合数表图 的手抄本

字丑得厉害,但每个数字都用红笔描了三遍。老周说沈老头晚年爱算这个,算完就笑。

02

翻到一册封面缺角的 小奶精by我爱吃冰棒,扉页写着“赠阿羽”

“阿羽”是谁,我没查到。书页边缘有咖啡渍,圆圆的,像一个小小的句号。

03

收银台边贴着一张手写价目,67按10比1 换旧杂志

老周说这规矩立了九年,没算错过一次。我换了三本《万象》,他多塞一本给我。

04

沈少白在 1993 年 11 月 7 日那天,坐 21 路电车去了静安

票根背面用铅笔写了个“桔”字。我猜是去见一个人,也可能是去看一盆花。

05

书店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旧期刊,最上面那本《宫徵羽》月刊只出了三期

第三期第 48 页被撕掉了。撕口很齐,像是用尺子比着撕的。

06

我在沈少白的书里读到一句“桔梗花开时,人不必都在”

旁边批注“说得轻巧”。批注的字比正文更用力,纸都凹下去了。

07

老周的女儿说,书房那间“vip”其实只有四把椅子,一把是坏的

坏的那把一直留着,来的人轮着坐。谁坐上去晃一下,大家就笑一下。

08

下午四点二十,我在街角打印店把电车票复印了一份

老板问要不要塑封,我说不用。原件我夹回了第 114 页,复印的那张夹进了我自己的本子。

09

回家路上路过花店,桔梗一把十二块,我买了一把

插在玻璃瓶里,花瓣薄得透光。我忽然明白沈少白为什么要把它写成“药,也是花”。

10

整理旧笔记时翻到自己去年写的 三角洲猎鹰直装永久 几个字,觉得好笑

当时当宝贝记下的东西,现在看像别人的字。但删掉又舍不得。

11

帮邻居小孩填了张 实习鉴定表怎么填 的样表,他一句一句抄

抄到“自我评价”那栏停住,抬头问我:“姐,我能写自己爱发呆吗?”我说能。

12

晚上九点,我把那把桔梗挪到窗边,花影正好落在《宫调夜谈》的封底上

封底有一行褪色的印字:“宫徵羽,声之序也。”我拍了张照,删了,又拍了一张。

我是苏念。白天在一家小出版社做校对,晚上写点不成气候的短文章,多数是写给自己看的。

这个站叫「宫徵羽+桔梗+vip」,名字来自沈少白书里那行字。我把三个词拼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它们凑起来时那种不协调的顺耳。

我记东西的方式很笨:看到什么,先写动作,再写数字,最后才写感觉。所以这里的文字常常像流水账,但那些流水里我不想撒谎。

为什么做这个站?说到底是怕忘。我怕有一天翻到自己的旧笔记,认不出那是谁的字。

“桔梗是苦的,但花开的时候没人会想起它的根。”

——沈少白《宫调夜谈》扉页批注,1987 年上海文艺出版社,第 3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