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十一点,我在剥一只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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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古电影胶片与光

周二晚上十一点,我在剥一只橘子

关于影像与困惑,以及一只橘子的第四瓣

周二晚上十一点,我坐在厨房地板上剥一只橘子。橘皮很薄,指甲一掐就渗出一股涩涩的香。手机屏幕亮着,是人人电影网的后台——这周要更新的那页还空着。

我撕下第三瓣,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资料馆看《樱桃的滋味》。阿巴斯让主角在德黑兰郊外挖一个坑,电影最后二十分钟几乎全是夜戏,观众被闷在土色里。

散场时一个穿深灰羽绒服的女孩在台阶上问我:他最后到底有没有躺进去?我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笑了笑说,那你为什么记了这么久。

我最近在翻钮承泽的《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2007年的伪纪录片。里面有一段他对着镜头讲了四十七分钟的话,讲拍电影有多难。中间他停下来抽了根烟,烟灰掉在裤子上,烫出一个洞。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被严重高估了——就是那种“只要坚持就能抵达”的说法。钮承泽自己也在片子里摇头,说这根本不是坚持不坚持的问题。

说个具体的事吧。前天下午四点零七分,我在旧放映室整理碟片,翻到一张《小城之春》的港版DVD,封面边角已经卷起。费穆1948年的片子,田壮壮2002年重拍过。

我蹲在那张碟前,忽然问自己:为什么每次写东西,最后都绕回“等待”这个动作?玉纹在城墙上走了十几个来回,我等一个人的消息等了三天。这不是比喻。就是三天。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种联想太私人化。但我不太信“客观影评”那套。看一部片子,如果连你自己的生活都不肯放进去,那写出来的东西是给谁看的。

就像人人电影网每周更新的那些条目,有时候我也会犹豫:写透视自瞄锁头v1.0这种名字时,我是不是在跑题?可它们确实是我这一周看过的、想过的东西。

昨天下午我在楼下便利店买水,收银台旁边的屏幕正在放2026男生微信网名的广告,背景音乐很吵。我站在那儿看了两分钟,忽然觉得它和贾樟柯《公共场所》的某种粗粝感是通的。

你看,我又开始乱联想了。但这大概就是我写东西的方式——从一个场景滑到另一个场景,像剥橘子,一瓣一瓣地掰开,汁水沾得满手都是。

前天晚上十点四十分,我打开1到49个码自动统计那个页面,本来只是想抄个数据,结果盯着看了很久。数字排成一列,像电影里的片尾字幕,滚动起来的时候让人犯困,又舍不得关掉。

我承认我有时候很困惑。上周在豆包电脑官网入口那个页面下面,有人留言问:你写这些到底图什么?我盯着屏幕打了三行字,又全删了。

真正的答案是: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阿巴斯的主角有没有躺进那个坑,不知道钮承泽裤子上的洞后来补了没有,不知道掌中之母未删减全文里那个母亲最后有没有回去看孩子。

但我还在剥橘子。第四瓣。手指有点黏,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灶台上,晃来晃去。

这一周要更新的东西,修修改改,可能还是会继续写。写那些让我停下来想很久的场景,写那些我答不上来的问题。

如果你刚好也坐在某个地板上,剥着一只什么水果,那就一起留着这些困惑吧。不用急着找答案。

我是苏念,写字的,也拍点东西。在「人人电影网」上每周更新一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观影笔记。

大部分时间我在一部电影和下一部电影之间发呆,偶尔把发呆的内容记下来,就成了这里的东西。

做这个站,是因为找不到一个地方可以让我把《小武》和一碗面并排放在一起写。那我就自己搭一个。

“电影不是用来逃避生活的,是让你在回到生活的时候,多带一双眼睛。”
—— 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1997年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