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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傅的那盘磁带与「断れない母」这个名字
他弟弟周立群在 1998 年冬天用蓝黑墨水写下这四个字,写完把笔搁在箱盖上,说「先这么叫着」。磁带放了二十七年,塑料壳裂了一道口子。
摊主姓周,五十多岁,说这箱磁带是他弟弟 1998 年留下的。我蹲下翻了四十分钟,指甲缝里都是灰。这一页,就是把这些零散捡回来的东西,一条条编号、摆好。
他弟弟周立群在 1998 年冬天用蓝黑墨水写下这四个字,写完把笔搁在箱盖上,说「先这么叫着」。磁带放了二十七年,塑料壳裂了一道口子。
1987 年的版本,封面掉了,扉页有铅笔字:「大大王出生第 41 天」。我把这一页拍了照,纸已经发脆,光打上去能看见纤维。
不是日语好,是这个「れ」的形状像被拉弯的绳子。母亲这个词,绕在绳子上,解不开。我在稿纸边画了七遍,选了第三遍的写法。
她卖茭白,手上还有泥,说这话时正给我称了两斤。我拎着袋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塑料袋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一共 14 盘,其中 3 盘受潮,画面会横向抖动。转录花了九个晚上,最长的一盘是 2 小时 07 分,拍到一半镜头盖没摘。
「大大王/断れない/母」是我想的;朋友读成「大/大王/断れない母」,说更像一个称号。第二个说法我记在笔记本第 26 页。
照相馆在解放路 62 号,老板姓陈,翻了半小时柜子才找到。底片上是一个人抱着孩子,背景是块蓝布,边缘有指甲刮过的痕迹。
前十六页记得密,后面突然空掉。像是某天出门前合上本子,就再没打开过。空白页也值得收,空白本身是一种内容。
「割不断」「松不开」「解不掉」……每个都差一点。翻译这件事,越翻越觉得原词是长在语言里的根,拔出来会死。
她说雪下到膝盖,说大人在院里扫出一条道,说小孩在道两边堆东西。她讲到一半停了,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回来说「你妈那年也扫过雪」。
我倾向于认为它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整个被叫惯了的名号。有名号的人反而不必被具体记住。这是我自己的判断,可能不对,先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