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支英雄 616 钢笔,笔尖劈了三年我才肯送去修
修笔的老师傅姓周,在城隍庙后头摆了三十一年摊。他把笔尖凑到台灯底下看了半分钟,说「劈了,但没歪」,收我 28 块钱。我站在旁边,突然不敢看他手上的动作。
这是一份分类清单,收着我这半年在「我家那小字2026」里翻出来的十二件旧物、旧人、旧下午。它们没什么用,可我舍不得删。
修笔的老师傅姓周,在城隍庙后头摆了三十一年摊。他把笔尖凑到台灯底下看了半分钟,说「劈了,但没歪」,收我 28 块钱。我站在旁边,突然不敢看他手上的动作。
她 1974 年嫁过来时带的嫁妆,机头漆掉了一半。去年我把缝纫机挪到阳台,踩了一下午,只缝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直线。可见我这双手,到底没接住她的活。
扉页用蓝黑墨水写着「给阿芸,十八岁」。摊主说这书是从一户人家旧书堆里论斤收来的。我花 12 块买下,回家才发现书里还夹着一张 1993 年的电车票。
母亲说 1998 年那场雨下了 21 天,缸里的水漫出来,湿了半面墙。我小时候蹲在缸边看槐花打转,以为那是全世界最慢的钟。如今老屋卖了,天井归别人了。
他说那是 1962 年单位宿舍的钥匙,门早拆了。钥匙留着,只是习惯。我问他为什么不扔,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扔了,我就想不起那扇门朝哪开」。
顶针内壁被磨得发亮,像一枚小小的、被人捂热的月亮。我把它套在手指上拍了张照,发到家庭群里,母亲回了三个字:「收好它。」
桌角有一道刻痕,是我 2009 年用圆规划的,歪歪扭扭一个「念」字。管理员换了三茬,没人管这道痕。我坐下摸了摸,像摸到十七年前的自己。
我上周去,买了两本旧书,一共 35 块。老陈多塞给我一本 1982 年的《读书》杂志,说「你要不要都拿走,放着也是放着」。我没敢说,我其实很久没读完一本书了。
灯罩内侧有一块烫黄的斑,是 2015 年冬天我熬夜写稿,灯泡烤的。它亮度其实早就跟不上,可别的新灯一开,房间里就没了那种旧纸堆的味道。
我翻到 3 月 17 日那页,她写:「今天他笑了,笑得像一颗刚剥开的荔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水渍晕开了,我辨认了很久,没认出来。
它今年开了三朵花,一朵没结果。我每天浇水时都跟它说两句话,像对着一个不太会说话的老亲戚。邻居笑我,说这盆东西活不过明年。我不信。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书这东西,你买回去不读,它也会夜里自己翻页。」我笑着没接话,回去却把那本《世说新语》读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