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那本 1998 年的算草本,第 38 页上的一粒米
一本六块钱买回的旧练习册,38 道进位加法,和那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1」。
阅读全文 →100以内进位加法口算 · 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写。写给孩子,也写给所有曾经把「进一位」写歪过的大人。
昨天下午,我在南锣鼓巷边上一间旧书店的二楼,翻到一本 1998 年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小学数学口算练习册》,封底的棕色牛皮纸已经翘起一角。摊主姓方,五十来岁,戴着老花镜,说这摞书是三年前从一所小学的旧仓库里收来的,一共 47 本,只剩这一本没卖出去。
我花了六块钱把它买下。回家坐在窗边翻,翻到第 38 页的时候停住了——那一页整整齐齐写着 38 道 100 以内进位加法的口算题,每一道都做对了,可是每一道的进位小「1」都写得极小,小得像一粒米,颤颤巍巍落在十位的下方。铅笔芯是那种老式的 2B,笔迹被手指蹭得发灰。我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忽然想起 1999 年秋天,我在外婆家的饭桌上练这种题的样子。
100 以内进位加法口算这件事,说穿了就一句话:个位相加满十,向十位进一。数学上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孩子手上却重得很。因为孩子的手还没学会把那个小「1」安放得妥帖——它要小,要清楚,要刚好落在十位的右下角,不能跟加号打架,不能压住下面的横线。我后来才明白,口算练的其实不是心算速度,是手的秩序感。一个孩子能不能把那个「1」写得既小又稳,几乎能看出他这一整天的心是不是静的。
外婆那本算草本我还留着,是 1999 年 9 月买的,扉页上她用圆珠笔写「苏念,二年级上」。上周我把它带去给外孙女小雨看,她今年刚上二年级,翻开第 38 页——真巧,也是 38 页——指着「27+15」问我:「外婆,为什么这个 1 要写在 2 下面,不写在 7 下面?」我说因为 7 加 5 已经满十了,多出来的那个十要交给十位。她点点头,拿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写出来的「1」也是小小的,颤颤的,像一粒刚种下去的米。那一刻我几乎想哭,又觉得有点好笑。
我不太同意现在很多练习册的做法——把进位加法排成一大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每行 20 题,一页 100 题,让孩子像小机器一样刷。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那种排版是有害的。它逼着孩子在速度里丢掉秩序,把那个小「1」甩到十位旁边就完事,写歪了也没人管。我见过小雨的一本练习册,一道「48+37」的答案写成了 75,进位的小「1」飘在半空,跟下面那行题的字粘在一起。错的不是算术,是那个孩子当时已经不耐烦的手。口算要慢,要一次只做 38 道,要做到每一粒米都站得直。
这本 1998 年的旧练习册,我现在放在书桌右手边第二格。第 38 页那 38 道题,我一道一道抄进了自己的本子里,用红笔在「27+15」旁边画了一个小圈。每次写这个站的新页面,我都先做十道这样的题——像热身,也像回到 1999 年秋天那张饭桌前。桌上有一碗凉了的绿豆汤,外婆在灶台那边洗碗,水声哗哗的,我低头写我的小「1」。
一本六块钱买回的旧练习册,38 道进位加法,和那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1」。
阅读全文 →49 个数字里,有 4 个让一个二年级孩子反复栽跟头,我把它们写下来了。
阅读全文 →六道题,六个进位的小「1」,我照着抄了三遍,手才稳下来。
阅读全文 →他戴老花镜数书脊的样子,让我想起外婆数豆子的手。
阅读全文 →她挑了 3、17、38,我拿它们编了三道进位加法,她做得很开心。
阅读全文 →有时我也想偷懒,想找个地方对答案,最后还是拿起了铅笔。
阅读全文 →外婆在灶台洗碗,水声哗哗,我低头写我的小「1」。
阅读全文 →答案 85 写成 75,错的不是算术,是那只已经不耐烦的手。
阅读全文 →这不是危言耸听,是我看着小雨的练习册慢慢想明白的。
阅读全文 →要小,要清楚,要落在十位的右下角,不能跟加号打架。
阅读全文 →她说这是巧合,我说这可能是一种遗传。
阅读全文 →不是因为算术难,是因为那个「1」太难安放。
阅读全文 →我叫苏念,今年四十一岁,住在北京鼓楼附近一条胡同里,白天在出版社做校对,晚上写这个站。
我留着外婆 1999 年给我买的那本算草本,扉页上她写的「苏念,二年级上」几个字已经有点淡了;书桌右手边第二格,放着我从南锣鼓巷旧书店方师傅那里花六块钱买来的 1998 年版练习册。
外孙女小雨刚上二年级,上周我教她写进位的小「1」,她的笔尖在纸上抖了一下,我忽然明白了二十多年前外婆看我写字时的那种安静。
我写这个站,不是为了教谁做题,是想把那些被 100 题一页的练习册赶丢的秩序感,一句一句捡回来——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写,每周更新。
个位相加满十,就向十位进一——那个「一」要写得小,写得稳,像一粒种在纸上的米。—— 1998 年人教版《小学数学口算练习册》教师用书,第 12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