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南菜场看见一个老人用算盘结账,我站了十分钟
他拨珠子的声音像雨点打在铁皮棚上。三块五的青菜,他算了三遍。
他拨珠子的声音像雨点打在铁皮棚上。三块五的青菜,他算了三遍。
章上写着“溪镇中学图书馆”。我查了,这个中学 2003 年就撤并了。
她念到“3.14159”的时候卡住了,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他每周三早上浇水,浇了两年。这次出差一周,回来根都枯了。
一个叫李长庚的乡村教师,问根号 2 的近似值有没有更快的算法。
收银员说“就剩这一瓶了”,我付了两块。喝起来和别的没区别。
他一边钉鞋跟一边背《春江花月夜》,背到“江畔何人初见月”停了。
火柴盒上印着“南京火柴厂”,磷面已经刮不出火了。
秤砣上刻着“公平交易”,铜锈绿了一块,像一小片苔。
他妈妈说别瞎念,他说“可老师念的就是跟号啊”。我没忍住笑出声。
照片上的人穿着蓝色中山装,姓名栏模糊得只剩一个“陈”字。
小票上印着“新华书店 · 数学分析习题集 · 48.00 元”,字早花了。
昨天傍晚六点二十,我蹲在厨房地砖上擦一摊打翻的酱油。抹布是旧的,边角脱线,擦到第三下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180根号181"这串字。
起因是下午在城南旧书店,周老板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中学数学用表》,1983 年,定价 0.27 元。他指着根号表那一页说,你晓得伐,以前学生查表,查得可仔细。我翻到第 181 页,那一页正好是根号 181 到根号 200 的近似值。
我蹲在地上把那串数在脑子里除了一遍。180 除以 181 的平方根,约等于 13.38。不是整数,也除不尽。抹布按在酱油渍上的时候我想,这大概就是多数日子的样子——分子和分母都清清楚楚,结果偏偏是个拖得很长的小数。
周老板还讲了一件事。他 1998 年在城南中学门口摆书摊,有个叫陈建平的男生每周三来翻那本用表,翻了小半年也没买。后来男生买了一本,扉页上写"给我的 181 天"。周老板说他一直没懂 181 天是什么意思。
我懂了一点点。有些数字是拿来当锚的,不是拿来算的。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那些把数学说成"宇宙语言"的腔调。太满,太像写在招生简章上的话。我的看法是:180 根号 181 等于多少,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蹲在厨房地上擦酱油的时候,脑子里为什么冒出这串字。
它不会给你答案。它只是让你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六点四十,天还没黑透,对面楼有个女人在收衣服,竹竿上挂着一件蓝色的衬衫。她收了两件,停了一下,又收了一件。
我把便签翻过来,在背面写下:180 / √181 ≈ 13.3777。小数点后面四位,我没有继续往下写。
我是苏念。在城西租了一间带小阳台的房子,阳台上养着一盆总也长不高的薄荷。
白天在社区图书馆做编目,把书按索书号排好,偶尔在书脊里发现别人夹的借书卡、车票、或者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
晚上写这个站。写那些算不尽的数、收不齐的旧书、和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奇怪算式。
做这个站,是因为我发现身边的很多细节,如果没人蹲下来看一眼,第二天就没了。我蹲下来,记一笔,就这样。
书页的第 181 页,有一道铅笔画的波浪线,像是谁读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摘自城南旧书店《中学数学用表》(1983 年版)第 181 页的页边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