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十月一日,下午三点十七分,我在城南那家旧书店的二楼翻到一本 1987 年印刷的《电视画面编辑》,封面边角已经卷起来,书脊用透明胶带粘过两次。店里只有一只老吊扇在转,店主姓周,七十多岁,他一边给我包书一边说:“现在没人看这个了,都在电脑上剪。”我付了十二块钱,把书塞进帆布包里,忽然意识到,我这半年所有关于「帮我挑选一款数字媒体技术专用的电脑」的纠结,其实都从这本书开始。
因为这本书里有一页插图,是一间八十年代的剪辑室,桌上摆着三台监视器、一台 U-matic 录像机,还有一只搪瓷茶缸。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技术换了、格式换了、屏幕从显像管变成了 OLED,但坐在屏幕前的那个人遇到的是同一件事:素材太重、时间太短、手里的工具跟不上脑子里的画面。我后来把这台旧书摊上淘来的书放在显示器旁边,像放一块压纸的石头。每当我在纠结显存是 8GB 还是 16GB、色域要 100% sRGB 还是 P3,我就会看一眼那页插图,然后问自己:你真正在等的是什么?
今年三月的时候,我接过一个活儿,帮一家做云南咖啡的小品牌剪六条一分钟短片。素材是对方用手机和一台老微单拍的,总共 240GB,全部塞进我那台用了五年的轻薄本。第一条片子导出到 87%,进度条不动了,风扇像有人在机壳里吹口哨,然后黑屏。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大概两分钟,屋里的空调外机正好停了,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有人推着板车经过。那一刻我决定,这次要认认真真地挑选一台机器。
我先去找了老陈。老陈是我大学时候的师兄,现在在一家后期公司做调色,工作室在城西一栋老厂房改的楼里,四楼,没有电梯。他给我倒了杯速溶咖啡,说了一句我记到现在的话:“数字媒体这行,机器不是用来跑分的,是用来扛素材的。”他给我看了他的工作台——两台 27 寸的显示器,一台是 P3 色域的,一台是普通 sRGB 的,桌上一块 4TB 的移动硬盘贴着便签,上面写着“十月前清空”。他让我记住三件事:第一,剪辑和三维渲染吃的不是同一种饭;第二,屏幕比 CPU 更值得花钱;第三,硬盘永远不够,所以要留三个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