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我蹲在南京东路那家苹果商店官网门店的天才吧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预约单，上面写着 A013。屏幕碎成了一张蛛网——裂痕从左上角出发，绕过前置摄像头，最后停在 Home 键的位置，像一条不甘心走到终点的河。对面坐着一个穿灰毛衣的男生，胸前工牌上印着「周予安」，他正低头给一台 MacBook 换主板，动作慢得像在给一只猫梳毛。
「还要等多久？」我问。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前面还有九位，大约四十分钟。」然后继续拧他的螺丝。
四十分钟。我在那家店里转了三圈，把 iPhone 17 的展示机摸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停在一台样机前面，打开苹果商店官网的页面，盯着那个「预约维修」的按钮看了很久。页面加载得挺快，但预约排期已经排到了下周二。我关掉页面，又打开，又关掉，像在反复确认一扇门是不是真的锁上了。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拿 10以内加减法练习 的截图问她妈妈：「这题是不是错了？」她妈妈头也没抬，说：「你问 Siri。」
下午三点零六分，周予安叫了我的号。他接过手机，歪头看了一眼碎屏，说：「换屏，九百八十八，四十五分钟。」
我盯着那张报价单，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这家官网下单买第一台 iPhone 时，页面底下那行小字写着「免费送货，免费退货」。现在这行字还在，只是免费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 苏念，写在南京东路
说实话，我对苹果商店官网的怨气不是一天攒起来的。去年十一月，我帮朋友查一台二手机器的序列号，在官网上绕了七个页面才找到保修查询的入口，其中三个链接点了又跳回首页。还有一次，我想在官网买一根 USB-C 转 Lightning 的线，搜索结果第一页全是手机壳，那根线藏在第三屏。我当时截了图，发在朋友圈里，配文是：「苹果商店官网的搜索，像是在自己家里找一把明明插在锁上的钥匙。」这条朋友圈有三十七个赞，其中十四个来自同样碎过屏的朋友。
我关注的苹果商店官网，说到底不是它的设计有多好看——虽然确实好看，干净得像一间没人住过的样板房——而是它总在我最急的时候，把简单的事情弄成一道阅读理解题。
前天晚上我还在翻一个连载，叫 楼梯间的秘密by东度日，看到一半手机就摔了。屏幕裂开的那一秒，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官网的维修预约页面会不会也像这屏幕一样，看着完整，点下去全是裂缝。后来我打开 国内机床仿真软件 那边的一个技术帖准备查查屏幕参数，结果又被一串型号绕晕。再后来我在一个资源站上看到 苹果影视7.m3u8 的链接，点了两下没反应，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用那台碎屏的手机。
周予安把换好屏的手机递给我的时候，屏幕亮起来，壁纸还是那张没换过的海边照片。他说：「好了，您试试。」我划了两下，觉得那块新玻璃滑得有点陌生。临走前我问了一句：「你们官网上的预约排期，为什么总是满的？」他笑了笑，说：「这个我不清楚，我们只负责门店。」
「只负责门店。」这五个字我一路念到家。官网和门店像两个各自关着门的房间，中间隔着一道走廊，走廊里装满了排队的号码。
回家路上我想起前几天帮同事找一张图，他发消息说 把我找一张4k照片，我随手打开苹果商店官网的搜索想找图，搜出来的全是产品页。同事后来又补了一句：「算了，149出3个号给我，我先把手上的活儿干完。」我当时没回他，因为我也正卡在官网一个转圈圈的加载页面里。晚上刷到一个小说榜单，前三名里有一本 主角狗王母娘娘小说，我点进去看了两页，关掉，又点开苹果商店官网的「订单状态」，还是「处理中」。我盯着那三个字，想起小时候在银行排队，柜台玻璃上贴着一张纸条：「请到 3 号窗口」。简单，清楚，不用猜。
还有一个事我至今没想明白。上周三晚上，我想在官网上查一个旧型号的电池更换价格，搜了半天，最后在一个页面底部的小字里看到一行链接，写着 现在你112选个数字，点进去居然是另一套预约系统。两套系统，两个入口，像两条并排的单行道，非要你猜哪条通向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