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青布伞,张婶偏了三次
巷口杂货铺的老板娘姓张,四岁的小儿子叫阿禾。我数过,从铺子门口到公交站一共 47 步,她手里的伞向阿禾那边偏了三次,左肩的棉布衫湿了一大片。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把阿禾的帽绳又系紧了一点。
昨天傍晚六点,我在巷口杂货铺买桂花糖,看见隔壁张婶撑着一把旧青布伞,俯身给刚满四岁的小儿子系好帽绳,又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三分。雨不大,她左肩湿透了。
巷口杂货铺的老板娘姓张,四岁的小儿子叫阿禾。我数过,从铺子门口到公交站一共 47 步,她手里的伞向阿禾那边偏了三次,左肩的棉布衫湿了一大片。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把阿禾的帽绳又系紧了一点。
整理书房时翻出一只 1987 年的铁皮饼干盒,盖子已经锈住。里面是十二张公交票,最早的一张印着“后妈给小儿子戴小雨伞”后来才被划掉改成的站名。我用指甲刮了半天,纸屑掉了一桌。
李冬梅是我小学同学的母亲,在城南菜场卖了二十三年豆腐。她说自己这辈子只学会两件事,一是点卤,二是撑伞时手要往孩子那边斜。我问她为什么,她笑着摇头,说阿禾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懂了。
周六下午在人民公园坐了两个钟头,数了十九个撑伞的人。有三把伞是给小孩子打的:一把往左偏,一把几乎全罩在孩子头顶,还有一把大人在雨里小跑,孩子倒稳稳当当走在伞下。
信纸是去年在旧书店买的,泛黄,一叠 20 张。写到第九封的时候,我停笔了,因为发现每封信里都有一句“记得带伞”。这句话太像提醒,也太像啰嗦,我把它折好,放回抽屉第二层。
我拿录音笔录过:打在尼龙伞上是“噗噗”,打在油纸伞上是“嗒嗒”,打在透明塑料伞上是“叮叮”,打在荷叶上是“簌簌”,落在积水里则是“啪”。阿禾说,他最喜欢妈妈那把青布伞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王师傅在城南巷子口修了三十一年伞。最后一天,他修好了一把 1989 年的油纸伞,伞骨换了两根,手工费收了 15 块。他把工具一件件擦干净,锁进铁皮柜,钥匙扔进了门口的井里。
她说这话时正坐在我对面喝一杯凉透的桂花拿铁。周小雨今年三十四岁,说起童年语气很平。她说后妈下雨天从来不给她打伞,只站在屋檐下递过来一把。我听完沉默了很久,没敢接话。
我收集本地老人家的说法:有叫“护犊子”的,有叫“让三分”的,有叫“手肘弯一弯”的,还有说“伞不偏心,心偏伞”。第七种说法来自一位 83 岁的婆婆,她说得最轻,我却记得最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