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 · 写作笔记 · No.137

他把我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膝上,教室后排的窗光正好落下来

三月十九号下午第三节课,文学院 302,木桌上摊着两本作业本和一本卷边的《夜航西飞》。我就这么被抱着,写完了整整一页关于「惯性」的推导。

详情 · 日常 发布时间 2026-03-20 · 阅读约 4 分钟

三月十九号,下午第三节课。文学院 302 朝西的那几扇窗,四点十分以后会把光斜斜地推到最后三排,推到我前桌的椅背上,再推到他搭在桌沿的手背。我那天穿的是件洗旧了的米色薄卫衣,袖口有点长,笔帽老是滑进去。他坐在我右边,草稿纸写满了半张,忽然把笔一放,伸手把我连人带椅子往他那边拖——椅子没有轮子,只在地板上刮出很短的一声,然后他就把我整个人抱起来,放在他膝上。

我没有预兆地被抬离了地面,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作业本别掉」。他左手托着我的腰,右臂从我背后绕过来,把我圈住,下巴抵在我肩头偏后一点的位置。桌面上,我的作业本被推得更远了一点,翻到的那页写着三道推导题,第二道我算错了,叉号划得很重。教室里还有七八个人,前排的女生戴着耳机,后排靠门那排有两个人在低声聊昨晚的排球赛。没人抬头。窗外的梧桐刚开始冒芽,风一阵一阵地来,光也跟着晃。

有些拥抱不是发生在傍晚、不是发生在雨天、也不是发生在离别之前——它发生在下午四点二十分,发生在还欠着三道题、两支笔和一页错解的时候。

他把下巴搁上来,声音贴着我的耳朵说:「你写,我看着。」我低头去拿笔,笔帽又滑进袖口了,他很自然地用右手替我抽出来,把笔帽咬在唇边,再放回我掌心。笔身是温的。我写第一行的时候,手臂的角度整个不对,字歪得厉害,连带那几个偏旁都往左下角泻。我停了一下,说「这个姿势写不好字」。他说「那就写歪的」。后来那页纸上真的一整页都是歪的,从左边斜到右边,像被风推过。我居然没再擦掉重写。

教室后排靠窗的木桌与摊开的作业本,下午的光斜落在纸面上

图 / 类似那天 302 教室后排的光——纸是米白的,笔迹是歪的。

过程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中间有一回,监课的老周从前门进来走了一圈,走到我们这排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我整个人绷紧,连呼吸都收着。结果他只是把我桌上那本《夜航西飞》拿起来翻了两页,说「柏瑞尔·马卡姆,好」,又放回去,走了。他走后两秒我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他在我背后也跟着抖,胸口一起一伏贴着我的背。那四十分钟里我写完了作业本第五页到第七页,一共三道大题、十一个步骤,其中第二个步骤他伸手替我修改了一个符号,正负号,从负改成正。我说「你知道答案?」他说「不知道,但你觉得正的更像对的」。荒谬的是,第二天对答案,那一步确实是正号。

说实话,「抱着写作业」这件事在外人眼里大概很像偶像剧的截图,我看了也不完全否认。但我真正记得的,不是被圈住的姿态,是他咬笔帽时唇齿上留的浅痕,是我歪着写字时他不出声地把草稿纸挪到我这一侧的手指,是老周翻那本《夜航西飞》翻得那么随意却偏偏看了书名,是下课铃响以后他放开我,说「你自己坐回去写字会突然变好吃力」——然后我真的坐回去,觉得那张椅子上少了一整个人的重量。我在这个站上写东西,从来不是想把它写成一场甜蜜。我只是觉得,四十分钟里那两个小时我们都没有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事:题做完了,书翻了,光落了又走。

作者:苏念 发布于 2026-03-20 分类:日常 · 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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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ABOUT SU NIAN

我是苏念,在南方一所大学念中文,也在校刊做编辑,帮别人改病句,自己的病句留在博客里不改。

这个站叫「男朋友抱我在教室做作业」。它不是一个暧昧的标题党,它就是我日常生活里一个真实的、具体的、随时会再发生的场景——我在教室写作业,他把我抱在膝上,我们的姿势和成绩一起歪掉。

我写字慢,一篇往往要熬两三个晚上,改到第五遍才敢贴上来。我偏爱细节胜过结构:笔帽有没有滑进袖口、纸是米白还是略黄、下午四点二十的光能斜到第几排,这些比「甜蜜」两个字更能说明一件事真的发生过。

如果你也喜欢为一件小事写很长很长的一段话,欢迎在这里坐久一点。名字我就不改了,它有点长,但它准确。

“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你不必非要飞过黑暗,有时只要把笔帽从袖口里抽出来,递到另一只手上。
—— 苏念,抄自三月十九日在 302 教室随手写在《夜航西飞》第 41 页页边的一句,原书作者柏瑞尔·马卡姆,句子是我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