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旧书店老板姓吴,六十来岁,正趴在柜台后头用放大镜看《新民晚报》的中缝。我问他这本破书多少钱,他头也不抬:“五块。那堆书都是五块。”后来我又翻了翻,第 49 页到 51 页之间夹着一张小纸条,上头用圆珠笔写着三行数字:07、23、41,旁边注着“丙午年三月十七,酉时”。我捏着纸条愣了一会儿。
吴老板终于放下放大镜,说这批书是一个退休数学老师家里清出来的,姓周,住隔壁弄堂 49 号。周老师前年搬去了养老院,书卖了三天,我这是最后一天赶上的。他说这话时随手把柜台上一杯凉透的茶往旁边推了推,杯底在玻璃上划出“吱”的一声。
我把《随机过程导论》和另外两本 1983 年《读书》杂志合订本一起买下,总共十五块。走出书店时天开始落雨。我站在 49 路公交站台下翻了翻第 49 页,看到铅笔圈的数字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今日三个数,大乐透试试。”——周老师大概自己都忘了这行字。
我后来把这页纸拍下来发给朋友阿禾。她回复说:“你记不记得咱们 2019 年秋天在曼谷夜市,你让我随便说三个数,我说 12、34、49,结果第二天酒店房间号真是 3412?”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吃了两碗船面,花了 120 泰铢。她特意强调:“那 49 还是你提醒我的。”
所以这个站的诞生就这么来的。1 到 49,选三个数。这个动作本身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但你要真盯着它看,水纹能漾好一会儿。周老师那本旧书我现在放在书架上,第 49 页没再翻过——我怕再翻,数字就变了。书还是那本书,但那一刻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