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蛇蟠岛野人洞外的石阶上躲雨,雨点砸在头顶的石缝里,溅下来一股细小的泥腥味。我把那袋黄泥螺搁在膝盖上,数了数,一共十一颗。卖螺的阿婆姓陈, seventy 二岁,她说这螺是早上五点从滩涂上抠下来的,一口一个鲜。我还没开口问路,她先叹了口气:“你们城里人啊,都往洞里去,洞里有啥好看的,都是石头。”
她说的洞,是野人洞。门票六十七块,我进去转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出来了。石壁是凿出来的,台阶是水泥铺的,灯光一打,像一间还没装修完的 KTV 包房。这四十分钟里我听见三拨游客在同一个拐角处说“就这?”,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三门哪里好玩?这个问题我其实回答不了。但我知道蛇蟠岛的雨声是好玩的。陈阿婆的螺是好玩的。她脚边那只塑料桶里泡着三片海苔,她说等下要拿回去给老头子煮汤,语气像在说一件很秘密的事。
一、陈阿婆的螺,和那座被高估的岛
说实话,蛇蟠岛被严重高估了。我在岛上走了差不多两个钟头,石板路是新的,指示牌是新的,连海边那排民宿的小黑板都是同一种字体。唯一旧的是陈阿婆手上的皱纹,还有她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泥。她告诉我,年轻时一天能在滩涂上抠二十斤黄泥螺,现在弯半小时腰就直不起来。
我站在她旁边,用手机算了一下:十一颗螺,她收我十二块钱。一颗一块出头。我没还价。她还问我要不要买一只活的青蟹,说隔壁摊的周国平昨天凌晨三点去收笼子,收上来一筐,今天早晨在码头吵了一架,因为有个客人嫌蟹不够大。我笑了。这才是岛上真正的好玩的东西——人,而不是洞。
后来我绕到岛的北面,摸到一片没有指示牌的小沙滩。沙滩上有三个碎啤酒瓶,一个被踩扁的红色塑料桶,还有一只被海水冲上来的旧拖鞋,尺码大概四十二。我在那儿坐了二十分钟,没有遇见一个人。风从海面吹过来,带一点柴油味。我忽然想:如果一定要回答三门哪里好玩,我大概会说——往没有名字的地方走。
岛上的洞是给游客看的,岛上的螺是给陈阿婆抠的。前者让人失望,后者让人想坐下来喝一碗汤。
二、我在三门湾边上写下的三个问题
回来以后,我在笔记本上划了三个问号。第一,为什么三门的好玩从来不写在门票上?第二,陈阿婆那样的摊位,明年这个时候还在不在?第三,如果我给朋友推荐三门,我会说去蛇蟠岛,还是说去码头等凌晨三点收笼子的周国平?
我没有答案。真的。这篇稿子写到一半,我甚至还打开 统计字数网页 数了一下已经写了多少字,结果两千一百七十六字。数字很具体,可问题还是模糊的。如果你想看另一种更实用的东西,我朋友之前整理过 52人人视频 里三门相关的片段,可以当个补充。
至于我为什么执意要把一个“哪里好玩”的问题写成这样——可能是因为我总觉得,好玩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个人蹲下来、目光恰好落在某个不重要的东西上的那一瞬。比如那十一颗黄泥螺。比如雨停后石阶上那层薄薄的青苔。比如陈阿婆说她老头子最喜欢喝海苔汤时,笑了一下。
如果你也想找一点具体的数字,我那天还看到 今日1—49最幸运的6个数字 的页面,心里闪了一下:要是三门的好玩也能列成六个数字就好了。可惜不能。它总是散的,藏在阿婆的指甲缝里,藏在周国平凌晨三点的蟹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