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二十,我在南肯辛顿一家旧书店的地板上坐着,膝盖上摊开一本 1994 年的《Thomson Local》电话簿,纸页像脆掉的饼干。
我想找的其实不是电话簿。我是来找一张地图的,店主埃德温——一个戴玳瑁眼镜、总把「sorry」说成「sor-ry」的老人——说地图在里屋,让我自己翻。里屋没有地图,只有一摞摞过期的黄页。
我就在那里坐下了。翻开第七百一十四页,伦敦西南区的号码密密麻麻,0523 开头,七位数字,没有国际区号,没有分机。我突然想:如果我从这页上随手点一个,会打通给谁?
随机一个,就是在纸面上掷一次骰子
我用食指在页面上跳:第一下落在「Battersea Park Road」,第二下落在「Clapham Common」,第三下落在一行被铅笔划过的号码上。我数了数,那是第十七个数字,以 071 开头。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了它。响了四声,一个男人的声音接起来,说「Hello?」,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像风灌进羊毛衫的领口。我说我不小心按错了,他笑了,说「No bother, mate」,然后挂了。
那一刻我很失望。我以为会有一个故事,一段解释,或者至少一句「你打给谁」。什么都没有。随机就是随机,它不负责给你意义。
我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顺手用随机数字模拟又跑了十次,十次都是空号或者忙音。概率这种东西,比人的心肠冷得多。
「号码簿是城市的化石层,一个一个数字叠起来,压成几厘米厚的书脊。」——埃德温,那个书店的老人,在我付钱时随口说的。
我为什么还在用这种笨办法
说实话,我觉得「英国的电话号码随机一个」这种念头被严重高估了——人们以为它浪漫,其实它更像在旧衣柜里摸一枚纽扣,摸到什么全凭运气,而且大多数时候什么也摸不到。
但我还是喜欢。因为拨号这个动作本身,比结果更具体:拇指按下数字,听筒里传来「嘟——嘟——」,那两三秒里你必须承认自己在期待。期待是很私人的一件事。
后来我又翻到一页,上面有家叫「P. Whitfield & Sons」的五金店,号码旁边写着 1978。我按170网站上查到的区号规则反推了一遍,它应该属于已经不存在的一条街。三天前我还在算根号10和根号5约等于多少,看来我对数字的痴迷早就露馅了。
一些具体的数字,和一些不具体的情绪
那天我从书店出来,天已经黑了。埃德温在柜台后头整理一叠旧报纸,看见我就喊:「吉利缤越官网那辆红车,刚才停在门口的是你的吧?」我说不是,我坐地铁来的。他哦了一声,继续低头。
我坐地铁回诺丁山,车厢里有个女孩在看星座运势,说她狮子座今天幸运数字是 7。我想,数字这么便宜,一个人一天能认领几百个。
到家后我又下载了一个jm3官网安装包,本来想装个号码生成器玩,装到一半就关掉了。随机生成器给出的号码太干净,没有墨迹,没有被铅笔划过,也没被谁的手指压出折痕。
我把那本旧簿子翻到第七百一十四页拍了下来,夹在笔记本里。照片上我的影子落在页面上,把第十七个数字遮住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