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三日,早上七点四十,我在杭州文三路一家便利店门口躲雨。伞骨断了一根,斜着挎在胳膊上像一只折翼的鸟。我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点了那个蓝色的图标——吉利汽车官方app。它转了两圈,停在“正在加载车辆信息”那一行小字上,一共停了大概四十七秒。我数着,是因为旁边有个穿校服的女孩在数自己踩进水洼的次数,一、二、三,我也跟着数了。
那四十七秒里,我忽然想:我关注这个应用,究竟是在关注一辆车,还是在关注一种“被通知”的生活。上次车锁没关,是它推给我的;上上次胎压偏低,也是它。它比我的母亲更早知道我的车门有没有关好。母亲只在周末打电话问“最近忙不忙”,而这个应用一天能提醒我三次“请及时检查”。
一、那些我数过的东西
我是一个习惯数数的人。翻旧书的时候数页边的批注,等红灯的时候数倒计时。用这个应用之后,我数的东西变了:我数它推送消息的次数,数它从打开到显示车辆位置的秒数,数保养里程还剩多少公里。前天显示“距下次保养还有 3,200 公里”,那个数字很像一种倒计时,安静地待在屏幕里,不急,也不提醒你它其实已经在走了。
有回在城西一家修车铺,师傅姓周,五十多岁,手上永远有机油味。他看了一眼我手机上的保养记录,说:“这个记录清清楚楚,比我们记在本子上的强。”然后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车这东西,有些东西记不下来,得听声音。”我当时没接话,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这句话。记录是清楚的,声音是模糊的,我好像更喜欢模糊的那一半。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这里提到那篇旧文,关于食物和喧哗的,标题是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甩大葱。它和车没有关系,可我总觉得,做饭和开车都是手上要稳的事。
二、它让我省事,也让我生出疑问
说实话,这个应用被一部分人严重高估了,也包括我自己。它当然方便,远程开空调、查车门、看行程,三月的早晨它能在我下楼前把座椅加热打开。但我渐渐发现,方便是会养成惰性的:我开始不再记路,不再记车的脾气,不再记得上一次加油是哪一天。所有东西都被“记录”了,我就慢慢不用“记住”了。
上周二晚上十一点多,我在等一篇文章的结尾,顺手点开应用看车辆状态,屏幕显示“定位中”。我盯着那三个点,忽然想起朋友小陶说过的话。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应用让我们跟自己东西的关系变浅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阳台抽烟,背景里有风声。我没有反驳他,但也没有完全同意——毕竟那天雨里,是它提醒我车窗没关,救了一整晚的雨。
我关注的不是吉利汽车官方app这个应用本身,我关注的是它替我保管的那部分生活,以及它保管不了的另外那部分。
这让我想到另一件更无关的事:和平精英3d插入91。都是些把现实折叠进屏幕的东西,折得越整齐,我越怕把纸摊开的时候它已经皱了。
三、我在别的窗口里看到的
我的浏览器有二十几个标签页,从来不舍得关。有一个是老家县城的论坛,那天刷到一篇农村老娘们的私生活,写得琐碎,讲谁家院子里晾了什么、谁家孩子回来了几天。我看了很久。那种琐碎和这个应用里的“已记录”“已完成”正好相反,它不总结,也不推送,只是晾在那里。
也有一阵子我迷上了查号码,深夜里翻3d开机号和试 机号最近 30期查询,看着一串串数字排进表格,心里反而安静。数字是有秩序的,而我的困惑没有。然后又跳到日本夸克b站,看一个人用很慢的语速讲他怎么修一台旧相机,讲到一半电源断了,他就笑着说“那下次再讲”。我竟然羡慕那种断掉的从容。
四、我目前唯一的结论
我还没有答案。我只知道,那个蓝色的图标我会继续留着,也会继续在雨里点开它,继续数那四十几秒。它像一把钥匙,磨得很亮,挂在门边;而门后面到底是我想要的安静,还是一屋子更多待处理的通知,我还没走到那一步。
也许答案在声音里,像周师傅说的那样。哪天我把车停在文三路口,熄了火,不拿手机,只坐着听一会儿发动机慢慢凉下去的声音——那大概就是它记不下来的东西,也是我真正想关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