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平江路尽头的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印的《城南旧事》,封面掉了,扉页上有人用蓝墨水写着「林素云,1991 年夏」。
我把那页翻过来,看见一行更小的字:「已读完第 7 遍。」
我买下了它。八块钱。老板用旧报纸包好,橡皮筋一勒,动作快得像在包扎一个伤口。
那张藤椅和她
回家时天开始闷。楼下的陈阿姨站在楼道口,手里拿着一把空心菜,问我:那个保姆还来吗。
我说不知道。她把菜换到左手,说,「她周二下午总会坐你家阳台的那张藤椅上,坐四十分钟。」
我愣了一下。我居然没注意过。
藤椅确实还在,椅面上有一圈浅色的印子,像谁长期坐在那里,把藤条压出了一个人的形状。我坐上去试了试,脚刚好悬空。
7 个未接来电
晚上八点十七分,我打开手机,发现她打过 7 个电话。都在周二下午,我加班的时候。
我回拨过去。响了三声,挂了。再打,关机。
我在阳台站了很久。那把藤椅在夜里看不出形状,只有风把它轻轻地推了一下,像有人刚起身。
我开始怀疑,那个下午她等的其实不是我,是一个能听她把话说完的人。
关于「单身的保姆」这个说法
说实话,我不喜欢「单身的保姆」这个词。它把人劈成两半,一半是职业,一半是婚姻状态,中间那个破折号像一道没缝好的伤口。
一个人照顾别人的家,自己的家却空着,这件事本身不值得被当成一种修辞。它只是,很具体地,很重。
我翻那本《城南旧事》的时候想到这个。林素云在 1991 年的夏天读完了第 7 遍,那时候她多大?她有没有一张空着的藤椅?我不知道。书里没写。
我把它放在书架上,和另外几本旧书挤在一起。它们像一群等着被叫走的人。
如果你也翻到过这种东西,也许你会明白我在困惑什么。1到49随机选五个数——我试过一次,想用随机数决定要不要再打第八个电话。结果出来五个数字,我一个也没敢按。
那天之后,我又补看了几部老片,想找一种能说清楚「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的语言。剑电影王羽1971里的沉默,倒是比台词更接近我那天下午听到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