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我站在凳子上够书架最上层的《看电影》合订本,手一滑,整摞书歪下来,一张小纸片打着旋儿落在脚边。起初我以为是超市小票,捡起来才看清,是红桃影院的老票根,粉红色的底,印着「红桃影院」四个手写体字,日期是 2003 年 11 月 9 日,票价 25 元,座位 7 排 12 座。背面有两行圆珠笔字,一行是「苏念」,一行是「阿棠」。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厨房烧水壶响了都没听见。
阿棠是我高中的同桌。那年我们每周日下午都去红桃影院看两场连映,一场日韩片,一场港片,中间休息十分钟,她会去买两串关东煮,我负责占座。影院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口挂一串红色小灯泡,晚上亮起来像一串糖葫芦。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姓周,我们叫他周伯,他总说「你们这俩丫头,比我家闹钟还准时」。
那个入口,其实是一道侧门
很多人以为红桃影院的正门在临街那一面,其实不是。正门是给散客的,我们这些每周都来的熟客,都走左手边那道侧门。侧门进去是一条窄窄的过道,墙上贴满了旧海报,有一张日本电影的手绘海报,女主角的名字被谁用铅笔描过好几遍。过道尽头右拐,才是放映厅。这道侧门在 2003 年前后成了我们这群人的秘密入口,后来我在外地的论坛上看到有人提起「红桃影院入口」这几个字,写的也是那道门。
周伯有一本硬壳笔记本,记录每天来的熟客。我大概是在第 47 页第一次出现,旁边写着「11 月 9 日,两个丫头,7 排 12、13 座」。后来的记录越来越潦草,有时候只写「俩丫头」,有时候干脆画两个小圈。他把这本子叫「老账」,说影院哪天关了,这账就烧给他自己。
那些片子和那些人
红桃影院放的日韩片有它自己的脾气。它不放当年最热的那几部,反倒总放一些慢的、旧的、被大家忘了的。2003 年冬天,它连着四周放过一部讲小镇邮差的日本片子,全场只有五个人,其中三个是我们这排的。散场时周伯问我们「好看不」,阿棠说「好看得想哭」,周伯点点头,说「那下周还放」,结果真的又放了一周。
我后来在这儿看到过一些谈不上有名的片子,也认识了几个常客。一个是修自行车的老孙,他说看日韩片是为了听日语里的「是」,说那语气听着亲切;一个是中学的英语老师林女士,她总带一个蓝布口袋,袋里装着自己炒的南瓜子,散场时挨个分。这些人名和这些细节,我记了二十三年,比记课本清楚多了。栏目里还写过一些相关的,比如午马绝伦推理电影那篇,讲的就是这类被忽略的老片子,写得比我这篇细。
关于「永久」两个字,我有话说
说实话,我一直不太喜欢「永久」这个词挂在影院名字后面。影院是会被拆的,胶片是会发霉的,座位上的红绒布最后都会褪成一团灰粉色。红桃影院本身也没撑过很多年,2007 年那条巷子整片拆迁,周伯那本硬壳笔记本据说真被他带回家去了,影院没了以后他就不太出门。所以「红桃影院入口永久日韩」这个名字,我理解成另一种东西——它不是某一道门,而是那道门后面我们养成的习惯:每周挑一个下午,把时间借给一部不着急的电影。
有人说我这是给回忆镀金,说得也没错。我承认我记住的版本比实际发生的要温柔一些。可那又怎么样呢,人总得给自己留一个可以回去的入口,哪怕那入口只是一张夹在旧书里的票根。我写这些,不是要证明什么,只是想把周伯、阿棠、老孙、林女士这些名字写下来,让它们至少在一张网页上再活一次。
后来的一些下落
阿棠 2005 年去了南方,我们最后一次一起看电影是在红桃影院,放的是什么我忘了,只记得她哭得很厉害,出来时眼睛红红的,说「以后没人陪我排队买关东煮了」。现在她在一个小城当护士,每年冬天会给我寄一包桂花糖。老孙的修车摊还在,只是搬到了新小区门口,上次路过他居然还认得我,说「你这丫头,当年坐 7 排」。林女士退休了,据说在整理一本手抄的观影笔记,我没见过,很想见。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站里那几个常被翻出来的页面,一个是26年12生肖49个合数表图,一个是挑今天的五个幸运数字,还有49个号码挑出五个幸运数字。看着跟影院没关系,其实关系大着呢——人总想给偶然安一个名字,给回忆找一个编号。7 排 12 座,就是我给自己那几年编的号。
如果你也想走进那道侧门
现在的红桃影院早就不是那个样子了,原址上是一家奶茶店,招牌亮得刺眼。但很多老观众还在网上找「入口」,找的不是门,是一种排片的心情。我整理过几个看过的东西,写在这儿:老张和老李的两个女儿小学是一篇很朴素的记录,读着像坐在别人家客厅听故事;csgo高清大片免费看那页是我一个朋友做的,他说看比赛和看电影其实是一回事,都是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瞬间。
还有两处我常去翻的,一是赘婿的荣耀三部曲顺序,二是123云盘资源库,后者我用来存自己拍的旧街巷照片,存了三个多 G,从不整理。今天我打算把那张票根也拍下来,放进去。
水壶凉了,我重新烧了一壶。阿棠刚才发来消息,说她下个月回来看我,问我「还去看那种慢电影不」。我说去,我找好地方了,侧门在哪儿我得先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