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台历是我在城南旧货市场第三排最里头翻出来的，摊主姓吴，头发花白，正用鸡毛掸子扫一只搪瓷缸上的灰。我问他这日历怎么卖，他头也没抬：“五块。”
我蹲在那儿又翻了一阵，发现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用圆珠笔画着一个很小的记号，有的像弯钩，有的像一道横线。翻到七月十七那一页时，字迹突然工整起来：“马，第三位，买七注。”旁边还写了一个数字，37。我把台历合上，五块钱递过去，吴师傅这才抬眼看我一下，说：“那是我老伴记的，她查了二十年。”
我把这本台历带回家，放在书桌左边第二格抽屉里。那个抽屉专放一些来历不明、也说不清有什么用的小东西：一枚生锈的钥匙、半张邮票、几张手写的号码纸。台历放进去之后，抽屉关起来时多了一点分量，像有人轻轻按了一下。
关于“十二生肖查询中奖”这件事，我最早是在一个论坛帖子里看到的。发帖的人叫“南巷口”，帖子很短，只有三行：“我是属兔的，去年开始每期查一次，今年三月中过一次小奖，不多，两百七。我觉得跟生肖没关系，就是图个念想。”底下跟了一百多条回复，有人问他查的是哪一张表，有人直接贴了自己的号码。他一个也没回。
我后来顺着帖子里的一条线索，在 wwtt789.com免费 上翻到了更早的一批讨论存档，时间戳是 2019 年冬天。那些帖子大多很短，措辞也差不多，像一群人围着一盏不太亮的灯，各自说一句，然后退开。有人写“今天查了，属鸡，没中，明天再来”，有人写“查了三年，只中过一次五块”。我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到凌晨一点，关掉页面时觉得喉咙有点干。
老周是我楼下便利店的老板，五十出头，属狗，柜台玻璃底下常年压着一张手写的生肖对照表，用蓝色圆珠笔写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有一次我买水，顺口问他：“这表管用吗？”他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管什么用，摆着好看。我女儿属龙，前年查了一次，中了二十块，高兴得请我吃了顿牛肉面。”他说这话时正在给一箱矿泉水拆封，胶带撕开的声音刺啦一下，像撕开什么很薄的东西。
我在另一份资料里读到过一位叫陈玉兰的阿姨的事，她住在合肥，今年六十一岁，从 2014 年起每年春节后都会抄一遍当年的生肖表，抄在挂历背面，字很小，一笔一画。她说抄到第四年的时候，有一回对着表查出的数字，真的中了一千二。她把那张挂历裁下来，夹在一本《家庭养花大全》里，那本书现在还在她家书架上。我找到这段记录的地方是 53040nn.com，页面上只有一段文字，没有配图，读起来像一封被转抄过很多遍的信。
说实话，我不觉得生肖和号码之间有什么真正的因果。生肖是十二个，号码是千千万，把十二个格子套在开奖结果上，总会有一次对得上。这不是玄学，这是算术。但我也承认，每次看到那张表，我还是会停两秒，像路过一面镜子，明知道里面只是反光，还是会看一眼自己的脸。
那天下午，老周把拆完的纸箱压扁，摞在门口。我问他，那张表在这儿压了多久了。他歪头想了想，说：“大概七八年吧。上一个店主留下的，我接店的时候觉得扔了可惜。”傍晚的光从卷帘门缝里漏进来，正好照在那张表上，属狗那一格被照得发白，其余十一个安静地待在阴影里。我买了一瓶水，出门时听见他在身后说：“查归查，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