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按钮按下去,计数器往前走一格。我每周写一次这件事,因为小东西也值得被认真对待。
2003 年夏天,网吧前台那张计时单上,每一笔都用圆珠笔划了斜杠。
那张纸我留到现在。老板姓周,四十来岁,他每收一次钱就在纸上画一道,画满五个就横着划一横。他说这样不用计数器也不会错——可他还是买了个计数器,放在柜台角上,黑色的,按一下响一声。我后来做「点击计数器在线」,脑子里浮现的,一直是那只被按得发亮的塑料壳。
那页写着「爸爸的花儿落了」。我把单子夹进去,好像把整个夏天夹进了另一个人的告别里。
结果这篇早就超了。也好,太规矩的字,读起来像份说明书,不像一个下午。
那是被拇指按了一整个青春的地方。我把它擦干净,插上,敲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像回了一次旧教室。
我不知道是谁按的,也不打算知道。有人在那个时候,还需要点一下什么——这件事本身,就够了。
我叫苏念,住在杭州城西一个老小区,楼下有家开了十七年的打印店。我在那里第一次看到「点击计数器在线」这类小工具被人用红笔抄在便签上,贴在电脑边。
白天我给一家做公益档案的机构整理旧照片,晚上写这个站。每周更新一次,写的东西都不大:一个按钮、一张计时单、一个被乱码吞掉的电话号码。
做这个站的原因说出来有点笨——我担心那些很小的、被按下去就响一声的东西,没人替它们记着。我的手记性不好,所以交给页面来记。
如果你也曾在深夜点过某个孤独的按钮,那我们大概算是见过面了。
「人这一生,不过是被数了几次,又数了别人几次。」—— 摘自王安忆《长恨歌》第三章,1995 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