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七点零三分，我在厨房烧一壶水，水还没开。我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忽然想：如果我现在要立刻交出十五个名字，我会写出什么？不是给谁起名，就是纯粹地、随机地，从脑海里舀出十五个词。于是我关了火，坐到餐桌前，抽了一张超市小票的背面，用孩子留在桌上的蓝色圆珠笔，开始写。
第一个名字是「阿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这几天缺觉。第二个是「林小满」，第三个是「周未迟」。写到第五个「陈见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杭州南山路一家旧书店里，翻到一本《西湖民间故事》，1983 年浙江文艺出版社，扉页上用钢笔写着「赠给秀兰，1985 年 6 月」。那行字很轻，像是怕吵醒谁。我把那本书买了下来，花了 12 块。
就是这样一个细节忽然涌上来，让我觉得每个名字后面都该跟着一个具体的夜晚。比如「阿枕」是给一个总在末班地铁上睡着的人，「林小满」应该是某个小满节气出生、喜欢喝热豆浆的姑娘。写到第十个的时候，我停下来查了一下手机——是的，我承认，我偷懒了，我去搜了一下「麻花精选女西瓜视频日韩」和「kimi大模型官网」，想看看随机生成器长什么样。但网页加载到一半我就关了——机器给的名字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没在人间待过。
我还是更喜欢自己手写的那十五个。第十一个是「江照白」，第十二个「赵迟迟」，第十三个「周醒」。写到第十四个「顾念安」的时候，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快递——」，声音拖得很长。我顿了顿，在第十五个的位置上写下了「苏念」——对，就是我自己。写完之后愣了大概六秒钟，然后笑了。原来随机到最后，会把自己也掷进去。
我把那张小票夹进了那本 1983 年的《西湖民间故事》里。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这种「随机生成名字」的工具有点被高估了——它们能给你 15 个选项，但给不了你任何一个名字背后的那盏灯。名字不是抽签抽出来的，名字是有人在深夜轻声念出来的。
写这些的时候，我又想起前两天在旧书摊翻到的一本《蜜桃免费视影院入口》——当然，摊主说那只是某个私人印刷的小册子，封面印得歪歪的。我翻了翻，里面有一页写着「啊灬啊灬啊灬啊灬快灬高潮的歌词」，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摊主抬头看我，我说没事，这名字起得挺野的。他回我一句：「野名字好养活。」这句我倒记了很久。
后来我又陆续在便签上写了「180最好的6个数字」，还有某天朋友发消息问我的「给我几个今天的幸运数字」——我当时随手回了三个数，回头就忘了是哪三个。人的记忆就是这样，随机得不像话。今天夜里我又打开那个总记不住的网站「83793.com」，以及朋友推荐的「三角洲游戏保镖v3.7」，看着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的，忽然觉得这一切和写名字没什么两样。
——写于 2026 年 4 月 3 日凌晨，杭州，水壶还在灶台上，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