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摊翻到一本 1998 年的《大众软件》,第 47 页夹着一张手写的抽奖号码纸,蓝色圆珠笔迹,折痕已经发脆。摊主老周头戴一顶洗白的棒球帽,说这东西是上个老板留下的,五块钱连书带纸一起给我。我蹲在书摊边翻了三分钟,纸正面是 12 个数字,背面写着一个名字:陈秀兰,1999.6.3。
我把它夹回书里,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有一台摇奖器,不是手机里的那种。
1997 年夏天,校门口小卖部有一种手摇铁皮盒子,投五毛硬币进去,转动手柄,里面彩球哗啦响,最后掉出来一颗,对应一张塑料贴纸。我的同桌林小军摇到了一张“金花鼠”,开心得请我喝了一瓶北冰洋。那台铁皮机就放在柜台最右边,旁边是一箱无花果丝。
后来都是手机 app 模拟摇奖器了。
我印象最深的是 2013 年冬天,在南京珠江路一家手机店里,老板老陈用一台白色 iPhone 5 演示摇奖器 app。屏幕上一个半透明的转盘,点一下“开始”,指针转三圈半停在数字 7。他嘿嘿笑,说这软件的随机种子是他女儿生日,摇一百次有三次会停在 7。我当时觉得这说法特别像诗——把爱藏进随机数里。
那天晚上我下载了那个版本 1.0.4 的 app,图标是红底金字的“摇”,下面一行小字:一键摇出你的幸运号。我摇了十七次,摇到的最大的数字是 42。后来每次不知道写什么选题,就打开它摇一下,当作某种笨拙的仪式。
细节一:老陈的 iPhone 5 背面贴了一张小女儿的贴纸,边角翘起来,上面是只画歪的兔子。细节二:2015 年 9 月我在南京先锋书店五台山店又见到他,他说那个摇奖器 app 下架了,手机已经换成了华为。细节三:他讲话时总爱用食指敲桌面,笃、笃、笃,像是还在等那颗球落下。
再后来我陆续收集了十几种不同的模拟摇奖器——有的用老虎机界面,有的做成转盘,有的直接用滚动的数字列表。它们的共同点,是把一个冷冰冰的随机数包装成了一种“正在发生的好事”。这和 幸运数字今天 里写的那种期待感很像,都是给不确定的日子找一个可以攥在手心里的数字。
上个月我在整理旧文时看到 天仙圣母九位娘娘西宫太后 那篇,里面写庙会的转盘抽签,其实原理和 app 里那些转盘一样——都是心理彩票。我还翻到一篇写 国产大片王者荣耀 的随笔,里面夹了一句:抽皮肤和抽奖,都是给平凡时刻加一勺糖。
这一篇被收录在“摇奖器”这个标签下,算是我对这类小工具的一次交代。谈不上什么系统研究,只是一些被随机数点亮的瞬间。写的时候我查了 豆包1-49个数字给我今天的幸运数字 那篇旧文,里面有一句:数字本身没有意义,是我们把期待放进去了。
哦对了,那张陈秀兰的号码纸,我后来把它夹在书里最常翻的那一页。12 个数字,我数了三遍,其中第三个是 7。
昨天和老陈通电话,他说现在不卖手机了,改做社区团购,每天傍晚在群里发接龙。最后他问我:那个摇奖器你还留着吗?我说留着,不常打开,但图标还在第二屏。电话那头他笑了,说那就好,随机数也得有个老家。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我写这些收录与整理的意义——给那些被算法随机抛出来的小欢喜,留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对了,还有那篇 插拨插拨⭕⭕⭕4⭕⭕海外华人 里提到的午夜电台抽奖,现在想来也是同一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