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蹲在东郊旧货市场最里面那排铁皮棚下面,翻一个装满螺丝和垫片的塑料盆。雨刚停,地面还是湿的,铁皮棚顶往下滴水,滴进盆里,声音像秒针。就在我把手伸到盆底的时候,摸到一个圆形的东西——一枚M8螺母,锈得发黑,但螺纹还清楚。摊主老刘头也不抬地说:“两块钱。”我掏了硬币,他用一张2019年4月的《经济日报》包了三层递给我。就是在这个当口,我一抬头,看见后巷那辆神鹰牌sy125-22b斜靠在生锈的铁架上。
油箱凹进去一块,像被人攥过的易拉罐。排气管黑漆漆的,末端破了个小洞。仪表盘裂了,但里程数还看得见:两万七千四百公里。
它为什么叫“神鹰”
我蹲下来看铭牌,蓝底白字:神鹰牌,型号sy125-22b,出厂日期2011年6月。旁边用记号笔写了“王”字,下面一横被磨掉了。老刘说这车是三天前收来的,车主姓王,住附近,换电动车了。“你要的话八百块推走,打不着火。”他补了一句,“化油器我拆了看过,没堵。”我没当场答应,但围着它转了七圈。第七圈的时候,我发现后减震器上缠着一截红色尼龙绳,打的是死结,绳头磨得起毛。像是有人用它绑过货,绑得很急。
我蹲下来,把尼龙绳解开,手指上沾了一层灰。
修车铺老王和一枚火花塞
今天上午我把车推到城东修车铺,老王正在给人补胎。他斜眼看了一眼说:“神鹰啊,125的,这机器跟CG差不多。”我问他能不能打着,他丢给我一把7号扳手:“你自己拆火花塞看看。”我拆下来一看,电极烧得发白,间隙大到能塞进一枚硬币。老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颗新的,型号是D8EA,说“十块钱”。我问这车值不值得修,他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修车这件事,急不得。你急,螺丝就滑牙;你慢,它自己就松了。”
换上火花塞,踩了三脚,发动机响了。声音很沉,像有人在铁桶里敲鼓。
我的看法:它被高估了,也被低估了
说实话,神鹰牌sy125-22b在网上被两拨人拉扯。一拨说它是“国产神车”,另一拨说它一文不值。我的看法有点不太客气:它既不是神车,也不是废铁,它是一台被严重符号化的普通通勤车。2011年的做工放在今天看确实粗糙,塑料件硬得像饼干,电路走线全是黑胶布。但你如果只花八百块就想买一台能打着火、能驮五十斤土豆上坡的机器,它够用。过度神话它的人,多半没拧过它的螺丝;过度贬低它的人,多半没骑过它跑烂路。
我把它推回家,用一块旧毛巾擦了三个小时,油箱上的凹痕没管它——那是它的故事,我没资格抹掉。
晚上在车库调化油器的时候,隔壁邻居敲墙说味道太冲。我递过去一排AD钙奶,他接过去,叹了口气说:“你那个车,声音像拖拉机。”我说:“谢谢,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