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两张纸：一张写着「1」，一张写着「2」。
起因是那件米色毛衣。我把它放进购物车，又移出去，来回三次。页面右下角弹出一个很小的浮层，写着「豆包app」的随机选择器，我没点它——我想自己抛。
我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枚一角硬币，2019 年版，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磕痕。这是我妈买菜找零时塞给我的，说「一枚硬币在手，什么都能定」。
第一次抛：它站起来又倒了
我把硬币弹向空中，它撞到台灯罩，弹回来，落地，转了两圈，居然立着靠在了笔筒上。
我盯着它看了大概八秒。手机屏幕上，室友林蔚的消息弹出来：「你还没定？」
我回她：「硬币说它想再想想。」
她回了一串哈哈，然后说，她在用「挑码助手万能」决定今晚吃什么，已经摇了四次，每次都不一样。
第二次抛：1
第二次我把硬币按住再弹，拇指压得有点重。它落下，正面朝上，也就是我写的「1」——买毛衣。
奇怪的是，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松了一口气。那种松气像考试结束后交卷，不是因为考得好，是因为终于不用再想了。
我打开购物车，手指悬在「结算」上停了十四秒，最后关掉了页面。
第三次抛：2，但我没照做
第三次我换了个方式，用左手抛——我其实不是左撇子，只是想让结果有点不同。硬币落下来，反面，「2」——不买。
这一次我笑出了声。两个结果都不作数了，我反倒干净了。我合上笔记本，跟林蔚说：「我决定先睡一觉，明天早上如果还记得它，就买。」
她说：「你这不是随机，你这是在拖延。」
她说的对。但我那天晚上，确实睡得比前三天都好。
关于随机这件事，我有一个不太受欢迎的看法
说实话，我觉得「1和2帮我随机选一个」这种工具，被严重误解了。
大多数人用它，是为了把选择的责任推给一个没有偏见的第三方。可随机从来不公平，它只是把天平藏起来。你抛硬币的那一刻，心里其实已经有一半答案了——你只是想知道，硬币会不会替你承认它。
那天我在〈私は日本語を勉強します〉那篇文章里读到一句话，说日语里「選ぶ」和「迷う」常常挨在一起用。迷う是迷路，選ぶ是挑一条路。原来迷路和挑路，本来就该连着发生。
那个被跳过的选项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醒得很早，拉开窗帘，外面下着小雨。我打开购物车，毛衣还在，价格没变，库存从 12 件变成了 5 件。
我还是没买。不是硬币的意思，是我自己不想了。
我把那两张纸叠起来，夹进一本 1998 年印的旧词典里，翻到「随」字那一页。夹进去的时候，纸角还被「随」字的竖钩挂了一下。
至于那枚硬币，我把它放回了抽屉。下次要选 1 还是 2 的时候，它还在那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