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餐桌,十八张纸,和一场分不干净的分组
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我把十八张便签纸摊在餐桌上,从 1 写到 18,字迹一个比一个歪,像十八个不肯排队的孩子。桌角放着我妈刚从菜市场带回来的青团,塑料袋上印着「三槐里 · 3 月 1 日前食用」,我一边写数字一边闻到艾草味。
任务很简单:1 到 18,随机分成两组,每组九个人。可我把纸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我忽然想不起来,上次相信「随机」是什么时候。
先说说这场抓阄:具体到秒的那个下午
邻居家的女儿周芷若今年十岁,她们班要打一场辩论赛,十八个孩子分成正方反方,各九人。她妈妈在楼下遇见我,说:「念念你读书多,帮忙搞个公道点的分法。」我说好,然后回家找出那叠便签纸。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周芷若敲我家门,手里攥着一支铅笔,笔帽已经咬扁了。她把纸一张张摸过去,问我:「苏念姐姐,随机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老天爷替我们分?」我说是。她点点头,认真地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才伸进纸堆。
她抽出的第一张是 7。第二张是 15。第三张是 3。我在另一张纸上记,笔尖有点抖。第九张抽完,A 组是 3、5、7、9、12、15、16、17、18——我立刻发现一个问题:这张名单看起来太「整」了,奇数几乎全在 A 组。周芷若歪头看了看,说:「是不是老天爷喜欢单数?」
我那一刻真正困惑的不是结果,而是她语气里的欢喜——她真的以为老天爷有偏好,而我竟然也想替老天爷找理由。
随机到底是不是一种公平
我去查了手边那本《概率论导论》,1998 年高等教育出版社的旧版,扉页上还有前主人的名字:林砚秋,1983 年购于师大书亭。书里有一句话说,随机不是让结果平均,而是让每个个体被选中的机会相等。这两件事,差得很远。
也就是说,1 到 18 随机分成两组,完全可能出现八个奇数挤在一组的情况,这不叫作弊,这叫随机。可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张「奇数太密」的名单,第一反应还是想重抽一次。人心里想要的根本不是随机,是「看起来随机」。
我把这个想法说给周芷若听。她想了很久,说:「那我可不可以重抽一次,就一次?」我说你问自己,你想要的是公道,还是想要的队伍。她没回答,把铅笔在桌上转了三十秒。
我的观点:这道题没有干净的答案
说实话,我认为大多数「1 到 18 随机分成两组」的场合,人真正需要的不是随机,而是一个大家愿意接受的仪式。抓阄、抽签、转盘,这些动作的意义不在结果,而在于它把争执提前消化掉了——输的人认的是那只手,不是那个人。
所以我很反感那种「随机就是绝对公平」的说法。十八个人里,有人擅长辩论,有人嗓门大,有人一开口就笑场;把他们按运气掰成两半,等于把差异交给硬币。硬币从不负责,它只是落地。
那天最后是怎么分的
五点零六分,周芷若把十八张纸重新扣好,第二次伸手。这次 A 组是 1、4、6、8、10、11、13、14、18,B 组是 2、3、5、7、9、12、15、16、17。她看完松了口气,说:「这次像真的了。」我没告诉她,其实第一次也是真的。
她走的时候,我送她到楼下。单元门口贴着一张通知,说三月二日检修电梯。她回头跟我挥手,铅笔还攥在手里。我忽然想起抽屉里那本旧书扉页上的名字,林砚秋,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1983 年也在为概率发愁。
顺手说一句,这几日我还写了几篇不相干的东西:一篇关于 500万官方购票入口 的考证,一篇拆解 敖润片子***视频哪吒长图 的图源,还有一篇闲笔叫 王母整顿我穿成了王母娘娘,读着玩就好。
留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今晚我又把 1 到 18 写在纸上,摊开,没有抽。十八个数字安安静静躺着,像十八张还没决定去留的车票。我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一个分组方法,所有人都觉得公平,但结果每次都偏向同一边,我们还叫它随机吗?
我暂时答不上来。所以这篇就先停在这里——餐桌上的青团吃完了,塑料袋我留着,上面那句「3 月 1 日前食用」还没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