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九号下午三点,我在旧书店的第三排蹲下来,纸箱里翻出一本没有封面的簿子。老板姓钱,六十多岁,说这本是二〇二〇年秋天收来的,一直没人要。我用十二块钱买下,回家路上纸边被风掀起,露出扉页一行钢笔字:王母整顿,尚未结束。
那本簿子只有七页,我数了三次,确实是七页。第四页上有铅笔划的横线,旁边写着一个数:四十七。不是页码,页码是印的,这个是手写,笔尖压得很深,几乎把纸划破。
我把卡片摊开,按年份排。最早一张是二〇二三年冬天,字迹还飘;最近一张是上个月,写满了三个小格。抽屉里有九十二张,摊在桌上像一片沙滩,每张都是一次停顿。
说实话,「穿成王母」这类故事被严重高估的部分,是"整顿"二字。多数人以为整顿是掀桌子,其实真正动人的是坐下来,一条一条改,改完还要问一遍人间答应不答应。我偏爱那些改到一半停下来喝口茶的段落,那才是活人写的。
有一张卡片上我抄了半句话:她写"我把斩仙台的排班表重排了一遍",后面没了。我用铅笔补了三个字:排到春。补完忽然觉得,我也在给自己排班,排到明年春天。
这本簿子的第七页背面,还有六个字,字迹和前面不同:灯留着,别熄。我把簿子合上,放在书桌左边第三格,那一格原来放的是旧钥匙。
如果你也在收集什么,别急。卡片会发黄,纸边会卷,但写下去的那一横一竖,会在某个下午替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