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书房角落那台2017年的旧MacBook里翻到一个叫“TV”的文件夹。硬盘已经咔咔响了两声,像老人清嗓子。我点开,发现里面存着一个叫“苹果tv永久破解版”的安装包,创建日期是2021年11月7日,大小223MB。旁边还有一个TXT文件,名字是“给以后的我”。
我点开那个TXT。里面只有三行字:第一行是“如果哪天你忘了为什么装这个,就打开《蓝》看第17分钟”。第二行是“老陈说他2007年买过电视棒,199块”。第三行是“别删”。
我愣了一会儿。
老陈是我2019年认识的,在榆林路开修电脑的铺子。他说他2007年花199块买过一个电视棒,USB接口那种,能用天线收信号。他老婆说那是个“插在电脑上的小电视”。后来电视棒丢了,他在抽屉里翻过三次,每次都骂一句“册那”。
我打开那个“苹果tv永久破解版”的安装包,装好之后界面跳出来,是2019年的UI,米色背景,圆角图标,底下有一行小字写着“仅供学习交流”。我点了“影片库”,里面躺着一部叫《极品房东阿姨》的电影。进度条停在38分12秒。
我想起2018年4月7号,下午两点,我在南京西路一间咖啡馆里用平板看《一一》。那天咖啡馆人很少,靠窗的位置空着。我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电影放到洋洋拍别人后脑勺的时候,一个穿灰毛衣的男人走过来问我:“你在看什么?”我说《一一》。他说他看过七遍,最喜欢的是洋洋在葬礼上读作文那段。
我们没留联系方式。后来我把那段话抄在笔记里:“我觉得我也老了。”说实话,杨德昌这部片被一些人说成“闷”,但我不觉得。我是被那个小孩的眼睛说服的。
继续翻那个硬盘。我找到了一段2013年的贴吧截图,截图里一个叫“老林”的ID在问:“怎么把电影拷进电视看?”底下有人回:“百度贴吧网页版v吧入口,自己搜。”老林又问:“搜不到啊。”那个人再没回。
我盯着那个“搜不到啊”看了很久。
那大概是2013年的口语,现在不会有人这么打字了。还有一张截图是“1-49给我4个热门号码”的帖子,发布时间是2015年8月3日,楼主说自己用这四个号码买了三年彩票,一次没中。
我把这些截图发给了阿凯。他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小孩哭声:“你还留着这些啊?当年我们赌那五十块,你赢了没有?”我说没赢,因为《今天预测最准确的人》那个彩蛋出来的时候,他说的镜头确实没有。
阿凯是我大学室友,2015年我们一起在宿舍用一台破投影仪看片。他把墙当幕布,用胶带粘了一块白布上去。有次看《腾讯视频》缓存的《一一》,看到第三个小时,投影仪风扇太吵,我们只好戴上耳机,一人一只。
那晚他说了一句话:“以后我们买个真的投影仪,那种可以投120寸的。”后来他去了杭州,我留在上海。我们没再一起看过电影。
硬盘里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里面是三个视频:一个叫“全彩助手app安卓”,一个叫“二分之根号二的平方”,还有一个叫“名媛蜜语2橙光完结破解”。
第一个视频是一段预告片,第14秒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回头。第二个视频是有人在算数学题,讲的是等腰直角三角形的斜边。第三个视频是我舅妈2015年冬天用电脑下饭的录屏,画面上她每点一次鼠标就扒一口饭,旁边放着一碗番茄炒蛋。
我把这些视频都备份了一遍。
写到这儿,天已经暗了。书房里台灯亮着,硬盘还在响。我想起老陈说过的话:“东西存着存着就旧了,旧了就有人想扔。但你留着,它就还能响。”
我不是什么技术专家。我就是一个爱翻旧东西的人。翻着翻着,好像那个2017年的下午、2019年的花莲、2021年的那个安装包,都在硬盘转动的咔咔声里站着,像排队等一场迟到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