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在城南旧书摊上翻到一本 1987 年印的《小学数学课外练习册》，封面早就没了，只剩一张牛皮纸包着，摊主老周用红笔在牛皮纸上写了“两块”。
我给了钱，蹲在摊子边翻。翻到第 37 页，一道题被铅笔圈了两遍：“1 到 49 的合数中，含有数字 10 的有几个？”圈它的人笔压得很重，纸都快破了。
我一下子被这句话绊住。它不是一眼能答的题，它像一道门，门后头摆着一整排数字，得亲自走过去。
先把“合数”这层壳剥开
合数，是除了 1 和它自己，还能被别的整数整除的数。1 到 49 里，质数是 2、3、5、7、11、13、17、19、23、29、31、37、41、43、47，一共 15 个；1 本身既不是质数也不是合数。
于是合数有 49 − 15 − 1 = 33 个。这个数字我先记在心里，像数清了一袋豆子。
可题目第二层壳才难：“含有数字 10”。1 到 49 里，数字写出来带“10”的，只有 10 自己。那么 10 是不是合数？
10 = 2 × 5，是合数。所以按最直接的理解，答案是 1 个。
另一种读法：和 10 有关的合数
老周收摊时跟我说了一句话：“这题啊，八成是问能被 10 沾上边的。”他一边捆绳子一边数，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三圈。
我回家趴桌上重算。若把“含有 10”读成“与 10 有整除关系”，那 1 到 49 里 10 的倍数是 10、20、30、40，个个都是合数，答案是 4 个。
若读成“个位是 0”，也是这 4 个。若读成“含数字 1 和 0 两个数字的组合”，还是只有 10，回到 1 个。
- 读法一：数字里出现“10”这个整体 —— 只有 10，答案 1。
- 读法二：是 10 的倍数 —— 10、20、30、40，答案 4。
- 读法三：十位与个位之和为 10 的合数 —— 19、28、37、46 里，19 与 37 是质数，剩下 28 与 46，答案 2。
三种读法，三个答案。这道题真正的坑不在算术，在语文。我盯着那三个数字，忽然觉得圈它两遍的人，大概也在同一个坑边站过。
我自己的判断
说实话，我认为这题出得很糟，糟得有点可爱。一道数学题如果答案取决于你怎么断句，它更像谜语，不像练习。
但我不讨厌它。它逼着人把“合数”和“含有”两个词都摸一遍，摸完手上会留一点数字的粉笔灰。
顺便说一句，那天我在摊上还翻到一本讲情侣日常动画小短片教学的手抄笔记，字迹和圈这道题的是同一个人——同样的重笔压，同样的铅笔斜角。世界有时候小得像一页纸。
页码边上的第三十七页
练习册第 37 页的页边，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极轻：“10 不算，10 是开始。”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我猜写字的人当时正在做别的题，忽然被这道绊住，就把心里话落在了边上。那种感觉我熟——写东西的人总在页边留话，像在墙缝里塞纸条。
后来我又想，1 到 49 这四十九个数，本身就是一副牌。合数是那些能被拆开的牌，10 是其中一张，拆开是 2 和 5。
你手里如果正好也有一本旧练习册，翻到某页也看见一道被圈了两遍的题，别急着算。先读三遍，再决定它问的是什么。
把答案摆平
所以，1 到 49 的合数里，含数字 10 的：1 个（就是 10）。
是 10 的倍数的合数：4 个（10、20、30、40）。
各位数字之和为 10 的合数：2 个（28、46）。
三个答案都真，只是门不同。我把它们抄在牛皮纸背面，用老周那支红笔，写完发现纸透了。
如果你也在做这种“一题三答”的题，不妨顺手看看喝酒最后吐出来的东西是红色的那篇旧笔记，我写它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事情看着简单，往里一走全是岔路。
至于我最近在追的那本主角狗王母娘娘小说，读到一半发现作者也在玩数字游戏，章节号全用的是质数。这大概就是同类相认。
对了，我早前在 j4e8t.top 上存过一份数字小抄，页边也写着类似的话。还有一篇讲三开头的吉利数字的，读起来和这道题是同一个脾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