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 1 到 16 写在十六张废纸上,用的是陈默落在我这儿的那支铅笔
陈默是楼下打印店的老板,去年冬天把一支削得只剩半截的中华铅笔落在我包里。我拿它写数字,笔尖有点钝,写“8”的时候总是歪。写到第 14 张时铅芯断了,我停下来削了一次,削下来的木屑卷成一朵很小的花。
第一次摸到的数字被我放回去,第二次摸到的又放回去,第三次摸到的时候,窗外正好有人在收废品,铁皮桶碰在一起,响了一声。
陈默是楼下打印店的老板,去年冬天把一支削得只剩半截的中华铅笔落在我包里。我拿它写数字,笔尖有点钝,写“8”的时候总是歪。写到第 14 张时铅芯断了,我停下来削了一次,削下来的木屑卷成一朵很小的花。
规矩是我自己定的:只摸三次,前两次都要放回去。第一次摸到的是 3,纸边有点毛;第二次摸到 9;第三次指尖碰到的那张比别的都薄,抽出来是 12。我没有立刻看,而是先把它扣在掌心,听了一会楼上的脚步。
招牌还挂着,玻璃门里积了灰,墙角堆着两箱没取走的照片。我数了数,一共 43 个信封,没人来拿。那一刻我想,随机其实不是公平,随机是没人负责。这个念头后来一直跟着我,跟到这张餐桌上。
如果十六选一真能替我决定,那为什么我摸到 12 之后,第一反应是“要不要再摸一次”?我把这个念头写在本子上,写完又划掉。划掉的那道线歪歪扭扭,像我小时候在本子上练习写“永”字,写到最后整个格子都是墨。
很多人以为这类游戏玩的是运气,其实玩的是你敢不敢认账。数字本身没有意义,意义是你抽完之后那几秒的沉默。我认识一个叫林莞的姑娘,抽签抽到不喜欢的答案会把纸条揉掉重来,揉到第七次,她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盒子盖上的时候“咔”一声,很轻,像一句没说完的话被咽回去。我在盒盖上用铅笔写了“12”,又用橡皮擦掉,擦得纸面发亮。最后什么也没写。有些选择你留着痕迹,反而更不敢回头去看。
十二这个数字就那么过了夜。它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坏,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件借来的外套。我忽然想起中学时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随机是大量样本里才出现的规律。那天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粉笔灰落在袖口上。
我选它,是因为我摸到它的时候手比摸到别的数字时更稳一点。这理由站不住脚,也不科学,可我不打算再改。人总得对自己用过的力气承认一次。十六分之一的概率被说出口的时候,其实已经变成了百分之百。
我叫苏念,在城南一间朝北的出租屋里写字,桌子腿用一叠旧杂志垫着。白天替一家小杂志校稿,晚上写自己的东西,写不动的时候就把纸片摊在桌上,假装在做实验。
这个站叫「16选一个随机数字」,起名那天我在便签上列了十来个名字,抽到这个就用了。它不太像一个正经的站名,可它诚实——我确实经常在十六个选项里反复,也经常抽完之后不想认。
我写这些,是因为有些问题我到现在也没有答案,比如:一个由自己动手完成的“随机”,还算不算随机?比如:承认犹豫,是不是比假装果断更靠近真实?我没有结论,只有一堆细节,于是把它们放在这里。
“ 命运不是一只雄鹰,它像耗子那样爬行。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米兰·昆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