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术本第三页上那个别人看不懂的记号
2003年秋天,我在数学本上算149和172的最大公约数,算到第三遍才落笔。同桌林小满瞥了一眼,说我这排数字像一串没寄出去的门牌号。
苏念 · 八月午后
十七年前的算术本从柜底滑出来,掉页间夹着一根枯黄的草。我把它们摊开,像摊开一小片秋天。
2003年秋天,我在数学本上算149和172的最大公约数,算到第三遍才落笔。同桌林小满瞥了一眼,说我这排数字像一串没寄出去的门牌号。
那页纸是从一本旧杂志上撕下来的,背面印着“衣服180对应多少号码”的广告。你拿铅笔描了七遍,纸都快要破了。
周老师用红粉笔在黑板上划了一道线,说“分成十比一,剩下的那个一,才是要记住的”。粉笔灰落下来,像很轻的雪。
外婆不识字,却记得住一串数字。她说“99以上的吉利数字”要成双,于是每个红包的封底都用圆珠笔点一点、再点一点。
那一年录像厅的风扇转得慢,屏幕上的马小军爬上屋顶。我和林小满在最后一排吃冰棍,冰棍纸一直攥在手里没舍得扔。
钢笔写的,末尾那个 m 收笔太重,洇出一个小墨点。后来搬家三次,本子还在,那个墨点像一粒不走的棋子。
奶奶说“哪个都不如自己挑的”。她挑了末尾带 7 的那个,理由只是“7 像把锄头,能种东西”。
信纸是淡蓝色的,写满了又划掉。划掉的地方比写下的多,像一片被翻过很多遍的田。最后一行只留了半个笔画。
老教学楼西侧那道楼梯,我和林小满赌能不能一口气数完。数到八十几,她说算了,我们就坐在台阶上分一颗糖。
老板把取件单挂在钉子上,一挂挂了大半年。纸边卷起来,字迹褪成浅褐,像被晒过很多次的茶渍。
卖菜阿姨说秤准得很,就是盘子旧了。她不抬头,一边称一边念叨:“过日子嘛,差一点也是差。”
A 面还很清亮,B 面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舍不得扔,偶尔还会放进随身听,听它慢慢地、慢慢地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