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年 11 月 3 日,凌晨一点二十,我在一辆从合肥开往徐州的长途夜班大巴上,第 14 排靠窗。那天车上有二十来个人,前排两位大姐一直在分橘子,橘子皮的味道在暖风里散开,混着柴油味。我把外套叠起来垫在膝盖上,手机立在前面座位背后的网兜里,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魅影 看直播。
车过符离集服务区的时候,直播已经打到第二节的加时。解说员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我用耳机只塞了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留给车厢——司机放的老歌一首接一首,好像是张学友。直播间当时在线 2316 人,弹幕滚得很慢,因为那场比赛本身已经没什么悬念了,留下的都是不肯走的人。
有一件事我记到现在。第三节中段,主播忽然关掉了游戏音效,说"等一下,我这边有猫在挠门"。屏幕里他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响。直播间没有一个人催。47 秒之后他回来,说"不好意思,它今天没吃东西"。那一刻弹幕开始刷"喂猫喂猫",还有人报自己的猫名字:豆豆、团子、王富贵。
- 时间:2019 年 11 月 3 日 01:20 至 03:47,全程 2 小时 27 分钟,中途掉了两次线。
- 地点:合肥—徐州夜班大巴,第 14 排靠窗,车过符离集服务区时网络恢复。
- 人:主播叫阿楷,后来 2021 年停播;那晚在我旁边睡着的大姐姓周,她说她在徐州下,去照顾外孙。
- 动作:凌晨两点半,司机把暖风关小了一档,我低头把手机音量的细条从 3 格往下拖到 1 格。
说实话,我不是那种会守着直播看的人。我对魅影 看直播的判断是:它的价值发生在内容之外。那晚比赛谁赢我第二天就忘了,但我记得大巴座椅套上那块洗不掉的咖啡渍,记得弹幕里的"王富贵",记得主播说"它今天没吃东西"时那一秒的停顿。和那些剪得干干净净的高光集锦比,我更愿意要这种毛边。
后来我认识一个在洛阳做机加工的姑娘,网名叫小满。她在车间上夜班,手机支在工具箱上,也开着直播听,音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跟我说,她需要的是有人说话,说什么都行。我们在一个主播的直播间里认识,至今没见过面。她偶尔发来一张车间的照片,机床的切削液在灯下反光,像一条窄窄的河。
再后来,我把这些记录一条一条抄进了一个蓝色硬壳笔记本里。抄到第 31 页的时候,我发现我记下的几乎全是细节:几点几分、掉了多久的线、谁说了哪句话。我大概不是在看直播,我是在用它做书签,夹在我那些一个人过的夜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