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我把那碗绿豆汤从冰箱里端出来，喝了一口，放回桌上，就再没想起来。等到窗外的光变成旧铜色，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天机阁游戏库官网的后台里翻了两个多钟头。
起因是五月底从城西旧货市场淘回来的一只铁皮盒子。盒盖上贴着褪色的手写标签：「2003.7 存档备份」。摊主姓周，六十来岁，收了我十二块钱，还多塞给我一根橡皮筋，说：「小伙子，这里头的东西你自己看吧，我看着闹心。」
我今天才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七张光盘，其中第六张上贴着一小片胶带，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小满」。光盘塞进光驱的时候，风扇转得像一只被惹恼的猫。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叫「存档」的目录，第七个存档的修改时间停在 2003 年 7 月 19 日 凌晨 1 点 43 分。
我点开。游戏里，角色站在一座桥的桥头，背包里塞着三十九个「回城卷轴」——多到根本用不完。仓库第一页放着一只空的木盒，盒子里写着一行备注：「等你来拿。」
就是这一句，我盯了很久。
我为什么要给每个游戏写一行小注
天机阁游戏库官网不是一个大站。它的数据库里现在躺着四千一百二十六款游戏，每一条记录我都坚持自己写一行注。不是简介，不是评分，是「这游戏在我这儿留下的一个具体瞬间」。有的写「第一次通关是雨天，我妈在隔壁炒菜」，有的写「加载画面太慢，慢到我背完了《长恨歌》的前半段」。
有人说这样太散，也太不专业。我认。但我见过太多游戏库，只剩下封面、时长、评分三列数字，像病历本。我不想我的库也是病历本。
顺带说一句，昨天有个读者在后台留言，问我在别处能不能下到旧版本工具，我回了他一句「虫虫助手下载官网版这条路子我还真没用过，回头替你试试」。写库的人也得偶尔被人问住，才好。
说实话，我觉得现在大部分游戏库网站最大的毛病不是资料不全，而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从未有人玩过。一个游戏库如果没有一丁点人的痕迹、人的偏爱、人的记错，它就只是货架。我宁愿我的条目里有一处日期记岔了，也不愿它每一格都正确得没有体温。
这话可能有点冲。前阵子整理条目的时候，我还跟一个做数据的朋友争了半个晚上，他说我这种写法「不可检索」，我说：「检索是给要找东西的人用的，可有些人来这儿，是想被某一行字绊一下。」
争完他给我发了条链接，说那你去看看这个，喝白酒多久后能测出来，一堆人连时间都记不准，还谈什么精确。我笑了半天，回他：「所以啊，人才需要注脚。」
三千多个夜晚里，我只赢过一次
回到第六张盘。我把「小满」这个存档的路径抄在便签上，顺手翻了一下旁边的文件。有个文本档，名字叫「写给小满」，只有三行：
「你说等暑假回来一起打最后那一关。
我先存着，存到你回来。
要是你忘了，也别删，让它在那儿站着。」
我不知道小满后来回没回来。也不知道这个存档的主人现在在哪座城市、用不用得上手机、还记不记得这只铁皮盒子。我只知道我把这段文字录进了天机阁游戏库官网的注释栏里，录到第三行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这类事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整理老游戏的物品数值时，还为一个换算问题跟三位读者来回讨论了十几条留言，最后翻到一份 1998 年的说明书扫描件才把话说圆——就是那个关于有效数字5的修约规则的老账，很多人以为它简单，其实每个年代都有每个年代的脾气。
数字要修约，记忆也一样。它总要被舍掉几位，才好继续往前走。
傍晚六点，光彻底落下去。我把那碗绿豆汤端去厨房倒掉，洗了碗，回来重新坐下，打开编辑器，给「小满」这个条目写第一行注。
我写的是：「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存的档，桥头，三十九个回城卷轴，没舍得用。」
写完之后我又犹豫了一下，觉得不够。于是补了一句：「存档的人大概不知道，二十年后会有人替他站一会儿。」
一些零碎的记录
今天还顺手处理了几件别的杂事，一并记在这里，免得忘了：
- 中午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贴了 ome丨archiveofowon 的归档截图，那种旧页面的灰白配色，看得我心里一动。
- 下午三点，同事小柯发微信问我 豆包21lite 到底值不值得装，我回她「你先告诉我你要它干嘛」，她半天没回，估计是去问了。
- 四点半，表弟打来电话说在准备 吉利秋招 的材料，问我简历上要不要写游戏经历。我说写，但要写你从里面学会了什么算账。
- 还有一位做展陈的读者，反复问我 80x180展架多少分辨率 才不糊，我给他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回了个「懂了，谢谢你救了我」。
- 晚上七点，有姑娘在留言里问 ao3网页版镜像入口 的事情，我没帮上什么，只说了句「慢一点找，别乱点」。
这些和游戏没什么关系，可它们都发生在我守着这个库的一天里。天机阁游戏库官网的老读者应该知道，我这人写东西爱跑偏，跑偏了又绕回来，像光盘转一圈多摩挲出来的那道划痕。
晚上九点，小柯终于回我了，说：「我就想用它帮我写周报，行不行？」我回：「行，但边界你得自己划。」
关电脑之前，我又把那张盘放回铁皮盒里，盖上盖子，橡皮筋绕了两圈。周大爷说得对，这里头的东西看着确实闹心。可闹心也是一种读法。
明天我打算把这个条目正式发出去，归在「光盘与注脚」这个栏目下面。如果你也在旧货市场翻到过类似的东西，欢迎来跟我说一声——我这儿的注释栏，空着好多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