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4日，傍晚七点四十三分。我蹲在冰箱前面，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拉开第二层保鲜抽屉，看见五颗小番茄躺在保鲜袋里，其中一颗已经裂开一道口子。旁边是一盒酸奶，保质期到六月十一日，已经过期三天。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冰箱看，上面是我下午花了十七分钟写的一个抽签程序。输入框里列了七个选项：番茄炒蛋、酸奶拌麦片、楼下便利店饭团、冷冻饺子、泡面加蛋、剩半盒的咖喱、还有“什么都不吃”。点一下，它随机吐出一个。
结果是“楼下便利店饭团”。
说实话，我有点失望。我写这个程序，本来是想逼自己把冰箱里那五颗番茄用掉。结果它替我选择了逃避。但转念一想，这也许就是随机真正的意义——它不是替你做更好的决定，而是替你做你下不了手的那个决定。
冰箱里的那五颗番茄，最后被留到了第二天。
我穿上外套下楼。便利店的冷柜前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大概十五六岁，正在两个饭团之间犹豫。我走过去，拿了她没选的那个——金枪鱼蛋黄酱口味，标价九块八。收银员小周认得我，扫完码说了一句：“今天不买酸奶了？”我说酸奶过期了。他笑了一下，说他也经常这样。
回家的路上我想到一件事。三个月前我在旧书店翻到一本1987年出版的《中国食谱》，封面都掉了，扉页上有前主人用蓝色圆珠笔写的“李慧珍，1989年3月购于成都”。书里有一页折了角，那页讲的是“一菜一汤”的搭配原则。我当时觉得这个原则很朴素，现在有点想把它捡起来。
关于随机挑选晚餐这件事，我有一个不太合群的看法：最好的随机不是从菜单里选，而是从你冰箱的剩余物里选。菜单是想象出来的欲望，冰箱是已经发生的生活。前者永远比后者美好，但前者不会帮你解决那五颗番茄。
不过抱怨归抱怨，今天还是有个意外的收获。在便利店排队的时候，我听见前面那个女孩对朋友说：“随便啦，你帮我选。”她朋友选了一个，她又说：“不行，我要那个。”我站在后面，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我们总是在“让别人决定”和“自己反悔”之间来回摆荡。而我写的那个小程序，至少不会反悔。
回家以后，我把饭团拆开，坐在窗边吃。金枪鱼蛋黄酱的味道很咸，但配着窗外刚亮起来的路灯，居然还不错。那五颗番茄还在冰箱里，像五个沉默的小保险柜。明天再说吧。
如果你也在为晚饭发愁，不妨绕道去看看 为我选一个幸运数字 那个页面。数字有时候比菜单可信。另外，我前几天整理旧文的时候翻到过一篇 jccxx.cn 的记录，里面提到过一种“闭眼指菜”的方法，幼稚，但管用。
还有，别像我一样在冰箱前站太久。站久了，连过期的酸奶都会显得有点亲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