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我把一份改了六遍的稿子粘进那个在线写作工具，点了「保存到本地」。它弹出一行小字：「已保存」。晚上十一点我重新打开，文档里只剩第一段，后面是十二页空白。光标在那里一闪一闪，像在笑。
我查了操作记录。最后一次编辑在 21:47，作者是「苏念」，格式是 .docx，大小 4.2 MB。系统显示「同步成功」。我盯着「成功」两个字看了很久，想起去年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文艺理论译丛》，扉页上有前主人用蓝黑墨水写的一行字：「工具会骗人，纸不会。」
我打电话给客服。电话响了七声，一个男声接起来，说：「您的问题我已经记录了，建议您下次手动备份。」我说：「我手动备份了，但你们说自动保存更安全。」他沉默了三秒，说：「那我帮您转技术部。」然后音乐响了，是《致爱丽丝》，循环了两遍。我挂了电话。
说实话，我对「工具」的耐心大概从那个晚上开始变薄的。一个工具如果连一次准确的保存都做不到，它就不配叫工具，它叫赌局。我们不是在用工具，是在和工具赌运气。而赌桌的另一头，坐着的是那个把「成功」两个字写得特别大的产品经理。
后来我在纸上一笔一画地重写了那段丢失的文字。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手酸了，心里反而安静下来。纸不会弹窗，纸不会说「已保存」，但纸上的字，确实在那里。也许我需要的是一个不承诺「一键」的工具，而是一张空白的、诚实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