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旧书店站了大概 40 分钟。店主姓何,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头用一根旧毛笔修书脊的胶。我问他这本《民间数字占卜》多少钱,他头也没抬,说 6 块,末了补一句:「里头夹的纸别丢了,是前一个主人留的。」我翻开,第 41 页折角处有四个铅笔写的数字,笔迹很轻,像怕被人看见。
从书店出来,天已经灰了。我在公交站台等 23 路,车来之前把那四个数字默念了两遍:3、7、9、12。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可就是记住了。晚上回家,我把挂历翻到背面,用圆珠笔把它们写在母亲记菜账的那一栏旁边。她看见了,只问了一句:「你也要开始信这个了?」
我不太信运气的。这一点得说清楚——我觉得所谓幸运数字,大部分是事后追认的巧合。那年我认识周明远,他跟我说他从不让 6 出现在自己选的号码里,理由是 2003 年 6 月 6 日下过一场很大的雨,他在雨里丢了父亲给的一只旧表。这话听着像借口,可他讲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裤缝上蹭,蹭了十几下,我就没再问。
可我又确实会在某些时刻,无端地相信数字。比如外婆那只搪瓷缸,底部用红漆写着 1、4、7、10,用了 31 年。她走后我把它带回出租屋,放在书桌左上角。漆掉了一半,我一次也没敢补全——好像补上了,那四个数字就不算数了。这大概是我对「1-12选4个幸运数字」这件事最具体的答案:它不是一道题,是一堆旧物。
前几天整理抽屉,翻出一张 2021 年的方格纸。上面横着写了 1 到 12,我用铅笔圈了四次,圈的是 2、4、6、9。完全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这么选。人记不住选择的那一刻,只记得选择的结果,这跟很多事一样。我把这张纸夹回《民间数字占卜》第 41 页,和那四个铅笔数字放在一起。旧主人可能也这么做过。
所以这个页面里的 12 条笔记,说到底都在写同一件事:我们在十二个单位之间来回走动,挑出几个,然后给它们编一个理由。这个理由不一定成立,但它让人安心。就像长途跋涉之后坐下来,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数一遍,哪怕全都原封不动,也像走得更远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