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和糖罐
昨晚十一点二十分,我在北角春秧街口那家没有招牌的茶餐厅坐下。穿深蓝色围裙的阿姐——李姐,胸牌上贴了一张小小的卡通贴纸——把冻柠茶放在我右手边,杯底压着一张撕下来的便签纸。
纸上用圆珠笔写了三个数字,笔画很重,纸背都鼓起来了。我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很久,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它们是干嘛的。糖罐是白色搪瓷的,边上磕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发黑的铁。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第七次。搜索栏里只有一行字:香港今天晚上出的多少号。光标在句末闪,像一颗不太安分的心。
三件小事,都跟数字有关
第一件。隔壁桌坐着一位叫陈伯的老人,七十上下,穿灰色短袖,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他跟我说,他年轻时在庙街帮人看摊,最熟的是一串数字,能背到第 49 位。昨晚他只摇头:「不记得了,记得也没用。」
第二件。李姐端第二杯茶过来时,我问她会不会留意晚上的号。她笑了一下,说她做了 11 年,从来不看,「看多了会记住,记住了就惦记」。说完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转身去擦第三张桌子。
第三件。九点四十分,店里的电视开始报号,声音本来不大,我下意识抬手把耳朵捂住了三秒,又慢慢放下来。阿姐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音量调高了两格。
我自己的一个想法,可能不中听
说句实话:追着「今晚出多少号」问的人,多半不是真的想要那个数字。想要的是一种「已经知道」的安心感,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也一样。这个念头让我有点难堪。
因为它意味着,那张压在糖罐底下的纸,其实不是答案,是借口。是我给自己找的、可以坐下来喝完一杯茶的理由。
数字是中性的,人才是带体温的。你盯着号码看的时候,号码也在盯着你的日子。
后来我做了几件事
我打开 随机数字选择器,选了五次,每次都觉得「不算」,重来。像小时候掷骰子前要先吹一口气。手指按到发酸,最后还是关掉了。
我在餐巾纸上算 10 个数字任选 2 个数字多少种,第一遍写成 90,第二遍划掉重来,铅笔「啪」地断了一次。阿姐递来一支圆珠笔,笔帽上有一道裂痕。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陈伯提过的 1 到 49 单数的合数单有多少个,他背得出来,却说没用。我忽然明白他摇头不是在拒绝我,是在替我省力气。
凌晨一点半,我用 随机数字生成 1-5 工具决定要不要出门买烟。结果是 2。我坐在门口换鞋换了六分钟,还是没走。
那张纸我最后带走了。折成四折,放进外套内袋。我不知道那三个数字对不对,也不知道 by9999.com 上的记录和我手里这张纸有没有关系。有些问题先搁着,也挺好。
如果你也在半夜搜过这几个字,我懂。我写过一篇 以温暖写一篇作文,里面把「今晚」两个字划掉了——因为今晚太短,而想知道的心,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