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六点四十分,我在安贞桥东上了一辆21路。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的左手还攥着别人的伞柄——那位穿灰衬衫的先生以为我要下车,把伞递了过来。
我其实只是想挪到靠窗的位置。车厢里已经站满了人,扶手的塑料套被摸得发亮。
司机姓周,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他报站名的时候会把最后一个字拖长,像在念一首不太熟练的诗。
车过安定门,一个背着黄色书包的女孩挤到我身边,书包侧袋插着一盒200毫升的草莓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但她始终没喝。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钟,从18:47看到18:53。
我数了一下,从安贞桥东到北新桥,这辆车总共停了七个站,我被人踩了三次脚,其中一次对方说了“不好意思”,另外两次没有。
第三次被踩的时候,我旁边那位阿姨正在打电话,她说:“你爸的复查约在下周二上午九点,别又迟到。”
然后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这边公交挤得很,先不讲了。”——可她没有挂,屏幕一直亮着,那头的男声还在絮絮地说。
我原以为这趟车会一直这样摇到终点。结果在北新桥,我被下车的人流裹了出去,站在站台上,手里空空的,连那根伞柄都不在了。
有点失望。我本来想坐到东直门,看看终点站有没有人提前站起来。
但就在站台灯光底下,我看到刚才那位背黄书包的女孩站在我旁边,牛奶终于喝掉了半盒。她抬起头,对着空气说了句:“其实我是故意不下车的。”
我不知道她在跟谁说。也许跟电话那头的人,也许跟她自己。
后来我查了一下,21路的首班车是早上五点二十,末班是二十三点。周师傅大概要在这条线上一圈一圈地绕到深夜。
回家路上我顺手打开电脑,想看看那天导航推荐的豆包电脑版安装入口是不是真的那么快——结果页面加载了整整四秒,比21路在安定门堵的那一段还慢。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那趟车上想起小朴后妈韩国那篇旧文,我自己也说不清。大概是因为拥挤的车厢里,每个人都在扮演一个临时角色。
而那个叫原神抽卡模拟器的小页面,是我在车到站前刷到的,抽了十发全是灰的,和每次挤不上车的感觉一模一样。
说到底,我不太喜欢把公交车写成什么浪漫的东西。它就是一个铁皮盒子,装着四十多个赶路的人,摇摇晃晃地往前挪。
但你说它没有意思吧,它又偏偏在你最想下车的时候,让你听到一句不该听到的话。
这就够了。我记下来,是为了提醒自己:下一次被踩到脚,也许可以先别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