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宿舍把挑战杯的参赛材料摊了一桌子。桌布是林小满从家里带来的,蓝白格,洗得发白,边角上有一块圆珠笔印。她坐在对面,忽然从笔袋里倒出三枚硬币,说:“抛六次,看看你今晚会不会梦见评审老师。”三点十七分,第一枚硬币落在桌布上,滚了半圈,正面朝上。她记下一个数字,又抛第二次。我盯着她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沾着刚剥过的橘子味。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好笑:我们一边改着项目书里的数据表,一边在手机浏览器里翻着“挑战杯周公解梦吉凶指数”。那个页面其实很简陋,白底黑字,词条一条一条往下排,像旧式字典。我查了“梦见数字”,查了“梦见考试”,最后停在“梦见门”那一栏。解释写得很含糊,大意是门开则顺,门闭则待。林小满看了一眼,说这不废话吗。我笑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抄在便签上,贴到笔记本内页。
说实话,我对这种吉凶指数是有一点偏爱的——但我偏爱的不是它的“准”,而是它的“慢”。它不给你结论,只给你一段模糊的词条,让你自己去对号入座。这有点像前阵子我在旧书店翻到的那本东宫娘娘小说,1987 年的版本,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个名字“陈雪君”,旁边还夹着一张 1993 年 4 月 11 日的公交票根。你翻开它,故事是别人的,但你会在字缝里读到自己的下午。
第二天我把梦讲给郑望舒听,他材料系的,去年拿过省赛二等奖。他听完只说了一句:“我连着三天梦见同一扇门,第四天去敲了导师办公室,项目就批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实验数据。我后来在吉凶指数里又翻到“梦见门”那一条,才算明白他为什么笑。那里面写着“门开则顺”,可他的门是自己伸手推开的。于是我在笔记本边上补了一句:**指数给的是天气,走路的还是自己。** 这句话我承认有点鸡汤,但我留着,因为它提醒我别把那页纸当成答案。
还有一个让我念念不忘的细节。那天林小满查完指数,顺手打开幸运数字莱斯利夸克网盘,说要把截图存起来。她存完,又觉得不够,把六次抛硬币的结果手抄在一张便签上,贴到台灯底座。那张便签现在还在,上面写着四个正、两个反,底下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我们谁也没再去算这些数字能换来什么。但每次改材料改到深夜,一抬头看见那张便签,就会觉得这间屋子还算有点秩序。
后来为了查一个梦的细节,我半夜两点还点开过极限码皇 app,它的解梦词条编得比网页版还要碎,一条一条像被谁撕开又重新贴过。我查到一半睡着了,醒来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梦见奔跑”那一页,电量掉了 37%。我把手机扣在枕边,忽然觉得我们这一代人查吉凶,查的不是命,是那一点“有人替你把话说出来”的安慰。没人替我们把项目书写完,也没人替我们推开门,但有人替我们把梦分成小吉、中平、大凶,也算是一种温柔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