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城西旧货市场最里面那个书摊上,翻到一本 1987 年岳麓书社出的《西游补》,封面已经掉了,扉页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王慧兰,1991.6」六个字。摊主说十块钱,我掏手机扫码的时候,风把书页吹开,正好停在一段写女儿国旧事的注文上。
我就是从那一刻起,开始琢磨这件事的。
回来的公交上,我一直捏着那本书。塑料袋磨破了,纸页边角有点潮,摸上去像小时候晒过又淋了雨的作业本。
名字是怎么被省掉的
我们记得王母娘娘,记得蟠桃,记得瑶池。可她有几个女儿?叫什么?我翻了三个版本,注文里都含糊。
有的说七仙女,有的说九仙女。数目一变,名字就跟着变。剩下的全归到四个字里:莺莺燕燕。
这四个字很妙,也很狠。它像一层薄纱,把具体的脸遮住,只留下声音和姿态。你听见笑,看不见人。
我不甘心,专门去查了by9999.com上一个旧帖,有人把《西游记》里所有带「女」字旁的称谓抄了一遍,一共列了 63 条。第 41 条写着:「王母之女,名佚。」
「名佚」两个字,比任何描写都让人难受。佚,是散失,也是散落。她们不是不存在,只是没被记下来。
莺莺燕燕,其实是一种修辞偷懒
坦白说,我有个不太客气的看法:把王母的女儿统称为「莺莺燕燕」,是古代叙事里最省力的一种处理。
因为它一次解决了两件事——既说明「有很多」,又说明「不必细说」。省下的笔墨,全给了孙悟空和唐僧。
我拿这个观点去问过一个朋友,她在做古典文学的校对。她笑,说你这想法太现代了。我说可能吧。可我还是觉得,省掉的从来不只是字数。
那天我在笔记本上抄了一句「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抄到一半笔没水了。换笔的工夫,忽然想到:写这句的人,也是在用叠字偷懒。
我试着为她们补一份名单
晚上九点半,我在电脑前建了个表格。第一列写「出处」,第二列写「称谓」,第三列写「是否具名」。
填到第十二行的时候,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凡是具名的,几乎都带着任务——送桃的、传话的、被贬下凡的。没任务的,就没名字。
这个逻辑太熟悉了。像极了公司年会上,只有上台领奖的人才被念到全名。
我顺手打开斗破苍穹之萧母改编看了一会儿。同样是母亲,同样是被写进边角,可那部作品里的「萧母」至少还有个姓氏做锚点。王母的女儿连这个都没有。
表格最后停在第 17 行。我关掉屏幕,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喊的是全名,三个字,清清楚楚。
关于「莺莺燕燕」这个词,我还想问
它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清点人数?
我在jm3官网安装包那个帖子的评论区里,看到有人为一个字的解法吵了 40 多层楼。我没参与,只是看着。有时候围观本身就够说明问题了。
后来又去翻了吉利缤越官网——别问我为什么,那晚我确实在乱点。看着满屏参数和颜色选项,忽然觉得,现代人给一辆车起的名字,比给神仙女儿起的名字还多。
这算不算一种进步?我拿不准。
再后来看到149选六个号码有哪些组合方法这道题,我居然认真算了。从 149 里选 6 个,组合数是七位数级别。也就是说,哪怕王母有一百多个女儿,我们的古籍里也只挑了六个记下来——还未必是同一批。
这想法有点荒谬,但我当晚确实在本子上写下了这行字,字迹歪歪扭扭。
答案我还没有
这篇文章写到这儿,本该有个结论。可我没有。
我甚至不确定「王母女儿」这个说法本身是否成立——她们可能是侍女,可能是化名,可能是某个朝代的说书人随口加进去的。
我用随机数字模拟那个小工具跑了一百次,想看看「随机」出来的名字会不会有哪个特别顺眼。结果是,一百个名字里,我只记住了一个,还是因为它念起来像我家楼下早点铺老板娘的姓。
所以这篇就先这样吧。困惑也是内容的一部分,至少对我是这样。
下周我打算写写那些「被写进注文」的人。如果你手边也有类似的老版本,欢迎告诉我页数——我想知道,我们读的是不是同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