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民俗日历》,封面都掉了,只剩一叠发黄的内页用麻线缝着。翻到第 44 页的时候,一张对折的日历纸滑出来,上面用红笔圈了四个小圈,排成菱形的样子。旁边有一行钢笔字,蓝得发灰:“四四如意,新年顺遂。”
我站在那里没动。书店的旧纸味很重,暖气片嗡嗡响,像在替我念那四个圈。
老板姓方,六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他见我盯着那张纸,凑过来说,这是原来住在巷口的老太太留下的,姓沈,去年冬天走的。她每年冬至前后都要在日历上圈日子,从来不圈初一,专圈带四的。方老板说她讲,四在旧历里是“时”的音,四时有序,四季轮转,是安稳的意思。
我问他,那四十四呢?他笑了一下,说沈老师讲四十四是“事事”,四十四就是事事顺。他一边说,一边用鸡毛掸子扫书脊,动作很轻,掸了三下,停一下,再掸三下,像在打拍子。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四”这个数字被冤枉得太久了。什么都要避着它,楼号跳四层,选号跳四号,连敬酒都绕着四桌走。可你翻翻老黄历,四时、四方、四喜、四季平安,哪一个不是稳稳当当的好词?四不是坏数字,它只是被借走了一个坏音,然后背了很多年的锅。
当然,这是我的私心话,你要说我迷信也行。我只是觉得,一个数字被全城人绕开走,它自己该有多孤单。
从书店出来,我拐进城南那条窄巷,周记的四喜丸子还开着。周师傅在门口剁肉,案板咚咚响,节奏是四下,快、快、快、慢。我问他做了多少年,他头也不抬,说四十四年,跟他父亲学会的。他往汤锅里撒白胡椒,数到四就停手,一颗都没多放。我说这有什么讲究,他说没讲究,就是习惯了,四颗刚好,多一颗就压了鲜味。
四颗胡椒,四十四年,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我忽然觉得这就是答案了。
晚上回家,我想起前几天在那个随机数字页面,135随机给我6个数字,弹出的六个里,第三个就是四。当时没在意,今天回头看,倒像是捡到一张小纸条。还有一次在名录里选,1-49给我5个数字,我随手挑,最后名单里剩下四个名字,正好凑成一副旧对联的横批。这些巧合不算数,可心里就是软的。
我也去翻了那个冷门档案,jxx.cc.cn 十年前的老帖,标题里带个四字,底下有人回了一句:“四不是死,是想你的第四声。”那句话我盯了半天,觉得比很多吉利话都吉利。
原来“四”被人躲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人偷偷把它写成诗。
旧书店的那张日历纸,方老板最后送给了我。他说留着也没人看,你写东西,给你。我把它夹在笔记本里,红圈正对着我,四个,小小的,像四个没睡醒的眼睛。冬至快到了,我大概也会圈一个日子,圈在四号那天吧。
不为什么。就是想让它知道,还有人记得它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