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订单号念给她，念到一半停了，因为她的手边传来翻纸的声音。她说："您别急，我看一下这一天。"然后是很短的安静，安静里我数了自己六次呼吸。她回来时说，这笔单子卡在仓库核对环节，系统显示今天早上九点前会重新走一遍。我"嗯"了一声，还没想好怎么接，她又说："如果您不放心，明天这个点也可以打，我上夜班。"我愣了一下，问，你们真的 24 小时都有人接吗。她笑了一下，说，是的，我们这边就是这样安排的，您随时打。

挂掉电话，我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十一分二十三秒。雨小了一些，楼下的路灯把水洼照成一片一片的铜色。我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去年冬天在老家，镇上的邮局下午四点半就关门，门上一个铁牌子写着"下班时间"，字被风吹得歪了。那时候我给谁打电话都找不到人，只好写信，一封信走七天。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24 小时人工电话"这种说法被用得太随便了。很多网站挂着醒目的字样，打过去是一串自动应答，绕来绕去，像在迷宫里找一扇没有的门。所以我在写这一页的时候想，如果我推荐，我得自己真的在凌晨打过一次、被一个具体的人接起来过，才敢说这四个字。这是我的一点固执，你可以不同意：一个电话服务最大的诚意，不在宣传语写得多大，而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有没有人真的坐在那儿。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退款提示来的时候，我正在煮水。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很短。我没有立刻去看，先把手里的杯盖放下，才滑开屏幕。钱到账了，不多，几百块。然后我把昨晚那杯凉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热的，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像终于松了口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