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 年《民间窗格图谱》里夹着的 51 张描图纸
城南旧书店老板老周从柜台底下抽出这本书时,角落已经虫蛀。我数了数夹在里面的描图纸,正好 51 张,每一张都用蓝黑墨水勾着窗棂格心,边角有原主人写的"陈记木作"。
上周三在城南旧书店,纸页一翻,三十七年的灰尘落在我袖口——这是一个分类页,不是宣言。
城南旧书店老板老周从柜台底下抽出这本书时,角落已经虫蛀。我数了数夹在里面的描图纸,正好 51 张,每一张都用蓝黑墨水勾着窗棂格心,边角有原主人写的"陈记木作"。
她在洱海边住了四十六年,染缸是公公传下来的。布从水里捞出来时,她数褶子给我看,一二三,一直到九,说"九道才出得起浪纹"。那天晾在竹竿上的布,风一吹像一片浅海。
铁皮糖盒是她 1979 年结婚时别人送的,盒盖红漆掉了大半,四朵梅花只剩三朵半。打开时铰链咯吱一声,她总要停一秒,像是先跟盒子打个招呼,再让我看里面攒的纽扣。
台阶被磨得发亮,只有侧面那圈卷草还看得清。胡家第五代孙指着说,这是光绪年间石匠留下的手笔,"刻完那一天下了雨,纹里全是水"。我蹲下来摸,指尖有一层凉。
我在老赵的杂货铺翻到一叠旧糖纸,他说是以前剩的。话梅糖纸是橘红底,外圈锯齿我数了两遍,12 个棱,一个不多。老赵笑:"你们年轻人闲得慌。"我说是闲得好。
呈坎的巷子窄,抬头才看见门楣。木雕上排着 36 个圆点,每颗大概拇指盖大,中间一颗略深。守门的老太太说那是"数日子的",我算了一下,比一个月多,又比两月少。
那天下午在湖田窑址外围,脚下全是碎片。我捡起一片,缠枝莲只余五瓣,青料晕开像被雨泡过。旁边一个小男孩问他妈妈:"这些是不是不要了?"妈妈没说话。
他把蜡刀递给我看,铜片薄得发亮,刀口弧度正好贴合布面。他说这把刀跟着他画了十一年鸟纹,画到后来,手腕不用想,线条自己会走。我握着,感觉比看起来沉。
摊主开价六十,我没还,因为缺的三页上隐约有铅笔标注"葡萄纹·清中期"。缺页像一扇没关严的门,你只能站在门口往里看。我把书夹在腋下走,风从缺口灌进来。
南京城墙的某一段,砖面绳纹还很清楚。手指顺着纹路走,一道一道是当年制砖人手掌的印子。有个戴耳机的小伙子靠在墙边拍照,他拍砖,我拍他,都挺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