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我把那台用了九年的旧笔记本重新插上电。风扇响得像有人在里面撕纸，屏幕亮起之后，Chrome 的一个收藏夹文件夹自己弹了出来——名字叫「国产大片免费浏览器入口」，是我 2015 年冬天建的。
我想不起来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大概那个冬天我在写一个关于旧片单的稿子，顺手把一堆链接塞进了同一个格子里：有正经的片源站，有当时刚冒出来的播放器，还有几条一看就是别人发给我、我压根没点开过的。文件夹里有十一项，其中六项已经打不开了，剩下五项里，有两项点进去变成了一张公告页，白底黑字写着「本站已停止服务，感谢陪伴」。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居然有点难过。人的记忆有时候就储存在一个失效的链接里等着你去点，点下去才知道，它早就先走了。
一、第一个点开的，是一条 txt
文件夹最上面那一条，我给它标了星，标题是「四月十三的」。点开才发现不是片源，是一个备份的文本文件，里头是半部小说，还有一段我自己写的批注，写着「这段像极了 1998 年那部片子的结尾，但更像我妈年轻时候的日记」。我后来在站里那篇 四月十三的福春txt 下面又读到过类似的段落，读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凉了两次。我承认我对这类东西有偏爱，偏爱到有点偏心——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文字比画面更能在人心里挖出一个洞，因为它逼你自己去补，补进去的东西全是你的。
二、两张截图，一个 2016 年 3 月 17 日
截图在文件夹第三项，文件名是「截图20160317」。第一张是一个播放器的界面，右下角有进度条，时间停在 01:42:18；第二张是一个报名页面，页头写着「第十五届」，下面一排灰色按钮。我对着那张播放器截图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天是周四，宿舍停电，我抱着笔记本去了楼下便利店，蹭人家的插座看了半部片子，最后因为店家要打烊，画面就停在了 01:42:18。第二张截图倒是认出来了，那阵子帮学弟查比赛，翻遍了各种入口，现在要找这类东西还得靠 挑战杯官网入口 这类整理页，省事是省事了，但那种在论坛里翻半天、最后在一行注释里找到正确地址的快乐，也一并没有了。
三、那条被我删到一半的短评
文件夹里还有一个 txt，只有 214 个字，开头是「这部片被严重高估了」。我写到第三句就停了，停在「因为它把所有该留给观众的话都说完了」——后面那句我至今没补上。说实话，我现在也还是这个看法：一部片子要是把每一条缝隙都用台词填满，那不是慷慨，是没给观众留位置。这个观点当年发出去被人追着骂了四十多条，现在回头看，我一句都不打算改。手边那条 璀璨人生李恒岳母秦雪艳 的条目，我倒是翻出来重读了一遍，读到某一处突然想起自己那半截短评，才发现隔了这么多年，我骂人和喜欢的理由居然还是同一套。
有些链接不是用来点的，是用来证明你确实有过那样一个下午：风扇很响，屏幕很亮，你什么也没做成。 —— 笔记本电池换第三次那天，我在备忘录里写的
四、文件夹底下那几个，我到现在都没删
最底下三项挨得很紧，大概是我同一天存进去的。一个是 apk小苹果盒子3.0，一个是 抽号模拟器，还有一个是 m3u8格式转换成mp4软件。前两个我一次都没打开过，第三个倒是用过，为了把一段只剩 7 分 42 秒的片段从缓存里拽出来。那 7 分 42 秒我到现在都记得内容：是一段雨，镜头没动，只有雨打在铁皮棚上的声音。我看了三遍，第三遍开始想，我到底在留什么。
我把文件夹从头拉到尾，一共十一条，十一年。有些名字我完全想不起为什么要起，有些我记得清清楚楚——包括那条叫「国产大片免费浏览器入口」的文件夹名本身，当时大概是想给自己一个借口：我不是在怀旧，我是在找片源。可十一年过去，片子我一部没看成，借口倒成了标本。我最后没有清空它，只是把浏览器关了，合上盖，听见风扇慢慢停下来。屋子一下安静得像那段 7 分 42 秒里的雨。